“教训我?”
“你也配?”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杀气。
“王春兰,我给你脸了是吧?”
“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打骂的小孩?”
周建军手上一用力。
王春兰疼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哎哟……断了……断了……”
“老头子!你死人啊!看着他打我?”
周富贵吓得缩在墙角,抖个不停,连头都不敢抬。
这种懦弱的纵容,让周建军眼底的温情也彻底消散。
他对这个父亲,彻底死心了。
“诽谤,污蔑,再加上现在的故意伤害。”
周建军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春兰。
“证据呢?”
“你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你说我不孝,证据呢?”
“没证据就是诽谤!”
“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
“正好,我也想问问警察同志。”
“继母虐待子女,私吞继子财产,还要逼迫继女卖身嫁人。”
“这几条罪名,够不够让你进去吃几年牢饭?”
听到“派出所”和“牢饭”这几个字。
王春兰彻底怂了。
她就是个窝里横的泼妇,哪见过这种阵仗?
更何况,周建军身上的那股气势,太吓人了。
那是真正见过血、经过事的狠劲。
“不……不去……”
“建军……有话好说……”
“我是你姨啊……我是长辈啊……”
王春兰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开始求饶。
周建军厌恶地甩开她的手。
就像甩开一团沾在手上的脏东西。
王春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哀嚎都不敢大声。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周红梅压抑的抽泣声。
周建军从怀里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兜里。
掏出了两样东西。
“啪!”
一声脆响。
两样东西被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八仙桌上。
震得桌腿都晃了三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一样。
是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上面烫金的几个大字,在昏暗的屋里熠熠生辉。
“京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第二样。
是一个深褐色的小本子。
封皮上印着国徽。
那是他在北大荒农场时的干部证件。
上面清楚地写着职务:靠山农场副场长(正科级)。
“看清楚了吗?”
周建军的手指,在那两样东西上重重地点了点。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是京城大学的学生。”
“我是国家正式任命的干部。”
“我的档案,在组织部备了案。”
“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周建军环视着屋里的三个人。
目光如炬。
“你们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吴下阿蒙?”
“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们随意拿捏、随意欺负的穷小子?”
王春兰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
那是护身符。
那是尚方宝剑。
那是她这种市井小民,这辈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那股泼辣劲,瞬间烟消云散。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周富贵更是傻了眼。
他看着那个干部证,手抖得连烟袋都拿不住了。
副场长?
正科级?
那可是比他们厂长还要大的官啊!
自己的儿子……竟然当官了?
周建军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冷笑不止。
他收起东西,整理了一下衣领。
背挺得笔直。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红梅的事,我管定了。”
“那个什么瘸腿的婚事,趁早给我退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逼她。”
周建军眯起眼睛,语气阴冷。
“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大义灭亲。”
说完,周建军继续讲道:
王姨,有些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
“要是传出去,那是造谣。”
“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春兰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干部证。
那是权力的象征。
是她这种市井小民最畏惧的东西。
“我……我那是听别人说的……”
王春兰眼神躲闪,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听谁说的?”
周建军步步紧逼。
“纺织厂的车间主任?还是工会主席?”
“红梅在厂里年年是先进工作者,光荣榜上那是挂了号的。”
“你说她作风有问题?”
“那是打纺织厂领导的脸。”
“还是说,你觉得你比组织还了解情况?”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春兰彻底慌了。
在这个年代,质疑组织,那可是大罪过。
“没……没那个意思……”
王春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在周富贵身后。
可周富贵早就吓破了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哪还能给她当挡箭牌。
周建军冷哼一声。
“红梅的事,咱们暂且不提。”
“咱们先来说说这门亲事。”
他的目光落在王春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机械厂副厂长的儿子?”
“腿有残疾?”
“彩礼五百块?”
每问一句,周建军的声调就提高一分。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王春兰的心脏狂跳不止。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
“你这种行为,叫包办婚姻。”
“收了五百块彩礼,强迫女儿嫁人。”
“这叫买卖人口。”
周建军掐灭了烟头。
烟蒂在桌面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王春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再去妇联走一趟?”
“把你这光彩的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到时候,别说那五百块彩礼你拿不到。”
“就连你那个宝贝儿子周兵,怕是也得跟着吃挂落。”
提到周兵,王春兰立刻炸了毛。
那是她的命根子。
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别!别去!”
王春兰终于绷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腿软。
“建军……我是昏了头了……”
“我那是为了家里好啊……”
“家里穷啊……你弟弟要结婚……”
“穷?”
周建军打断了她的哭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女人。
“穷不是你卖女儿的理由。”
“更不是你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借口。”
周建军转过身,指着这间昏暗的屋子。
“刚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东西吗?”
“说那个红木箱子是我拿走的?”
“咱们现在就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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