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时,才立了三国关云长将军,而难立岳武穆公,此事,也真是为难贵族人了。”我不耐烦,连忙替他解说了。的0d
“正是!四爷和主子都如此明白体谅,是岳家人之福。”岳钟麒感激的看了我一眼,说话轻松流畅了些,又低头继续说道:“当日末将未能妥善安置主子,实在是悔愧无地,后来见了四爷的信,才知……都是末将之罪!”
果然如此……我顿时觉得连命运都在和我作对,心里说不出的疲倦,但还是打起力气安慰他道:“将军千万不要自责,以当时当地处境,你我都只能话尽于此,将军处事非常谨慎妥当,我很佩服将军。真要怪谁,都是命罢了!”
“四爷也是这样说,虽然如此,但末将心中十分不安……四爷前番来信说,皇上已经听到风声了。”
我心中一惊,又想到一件事,连忙问他:“现在年将军可知道你来找我了?”
“年将军不知道,末将与年将军一向无统属关系,也无甚私交,四爷与我们通信,都是直接密件到本人的。”
“哦……你接着说,四爷还说了些什么?”
“是!四爷虽然没有说要转告主子,但末将其实不是十分明白其中就里,所以想着这话还是得主子听了才明白的,是故今夜才……”
“好!我明白了,请将军快说下去。”
“四爷说,有一天在上书房与张中党马中党议事时,皇上问:隐约听说大将军王身边有个神秘女子留在了西宁。但皇上只是谈笑几句,并未细究,后来也没有再提。四爷说,皇上并不知道此女子身份。”
他看看我的脸色,停了停才又刻意低声补充一句:“四爷还说,就是真的知道了什么,皇上年事已高,如今朝局平稳,皇上也会以军事为重,只要影响不到大局,断不会为这点小事问着十四爷的。”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见夹道上方的狭窄的一带天空,黑云压城。刚才见了年羹尧,心中才升起的,对胤禛隐约的失望瞬时就清明了,原来,他的故作冷漠不是在不必要的过分撇清。九阿哥已经这样惹眼了,虽然是打着和八阿哥一道给十四阿哥劳军的旗号,却可以让康熙认为他们是在向十四阿哥示好,但如果胤禛也有一些不必要的举动出现,未免可疑,所以……
胤禛这是要告诉我,康熙现在也很倚重胤禵,并且十分关注西北战事,只要不影响大局,绝对不会拂胤禵的面子去追究小节。康熙何等精明的一个人,该糊涂的,自然糊涂过去,现在不是当时,他们兄弟早已各自收敛锋芒,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冲突,就算知道是我还活着,也不至于就会对胤禛或者胤禵有什么实质上的惩罚。而且,我猜,经过这么多年辗转,康熙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我的,说实在,我很怀疑,康熙还记不记得有过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这么说来,这次,我的性命无碍。
可是,如果连康熙都不会问着胤禵,还有什么可能让这个踌躇满志雄心勃勃的十四阿哥,大将军王把我这颗棋子放走呢?
“主子……末将这就护送主子回去吧。”
“哦……多谢岳将军了,若方便的话,还请岳将军下次与四爷通信时把今夜之事向四爷说说。我住的地方又不远,将军还有军务在身,就请自便吧。”
“是!末将一定向四爷如实禀报。末将驻地就在西门,主子在西宁时,若有用得着末将处,只要让多吉往西门转上几圈,末将自会知道设法来见主子。”
“好,多谢岳将军!”
岳钟麒带着一队士兵,我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直送到我院外,看着多吉把我连椅抬下轿子,才磕了个头,无声离去。
细雪早已停了,西宁城内外突然响起一片爆竹声,此起彼伏,烟硝味淡淡的弥漫在空气中,身边一个年纪很小的丫鬟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笑道:“主子,过年啦!”
我抱着邬先生失而复得的琴,看着空气中星星点点炸开的火花,康熙五十八年就这样到来了。
①昭君词,王安石作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未曾有。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
寄声欲问塞南事,祗有年年鸿雁飞。
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
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胤禵重新踩着寒风而去,留下我一个胆战心惊的想了又想:胤禵之前说过的话已经表明他在自立门户,就算仍然需要八阿哥九阿哥的力量帮助,终归只是互相利用,所以拿得棋子在手,总比交到别人那里更合适,他应该不会把我交给九阿哥才对。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安了一整天,刚入夜,胤禵照例来给我换药,还破天荒的陪我吃晚饭——之前大概是为了避嫌或者不让我尴尬,他除了换药之外都不会和我单独相处。
晚饭后,他唤丫鬟多掌灯,直到把屋子都照得明晃晃的,又在我坐的软榻前摆起一张屏风,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正在奇怪,他又说:“去叫胡师爷来。”
不一会,有人在门外磕头:“胡延清给大将军王请安。”
“胡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先生进来,看茶!”
待两人坐定,胤禵笑道:“先生快尝尝这茶,是我走的时候儿刚进到九哥府里,九哥特意送我的,不要说在这大西北,就是在京城也不是容易喝得到的。”
那师爷干笑几声,勉强举杯抿了一口,问道:“大将军王给胡某备好了画具,不知是要画什么?胡某在画上很是普通,恐有碍大将军王观瞻啊。”听声音颇为局促不安。
“啪”一声,应该是胤禵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我说老胡,你再瞎谦虚小心我拿大板子打你!你在九哥府上多年,我们兄弟自小就熟知你,就是现在,我们兄弟几个的门人里头,你的工笔人物花鸟和八哥府上汪先生的水墨山水仍是最看得的,我如今得了件宝贝,又因许多关碍,不便给九哥捎个书信言语,所以指望先生替我画上几副画儿,还要拜托先生亲自替我送回去给八哥九哥看看——两天后,按六百里加急派兵送你。”
“这……”那师爷似乎突然松了一口气,却又像是满腹疑窦,陪笑道:“大将军王,不知是什么宝物,连副画儿都这般要紧?”
“要说什么宝物,胡先生,大伙儿都知道,我们兄弟里头,最讲究的就是九哥了,有几个东西他看得上眼的?你可还记得康熙……五十一年吧,对,就是先头良妃娘娘薨逝那年,八哥得了整块儿的这么大的羊脂玉,九哥不知怎么的看上了,硬是要去,自己一手一脚刻了个小人儿?”
“哦……记得记得。”这胡师爷听胤禵说起玩物,连忙凑趣:“要说,九爷在金石篆刻上不甚了了,可那刻成的玉人儿竟然十分韵致动人。大伙都以为刻的是观音菩萨,九爷说不是,也不让人碰,自己倒是时常把玩……”
“就是那个!你们不知道,就我们兄弟几个在的时候,八哥笑他说,刻的那人不是菩萨,倒是个魔头啊!……呵呵,如今这个玉人儿也好,魔头也好,偏变成真人了,你说可巧?”
说着话,胤禵领着一个人转过屏风,对那人笑道:“说笑了,见过这位主子吧,这两天,你就给我好好儿画上几副,有了画儿,见着九哥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必说了,我保证九哥会重重赏你。啊?”
这位胡师爷四十来岁,白面微胖,只看了我一眼,听胤禵这么说就慌忙跪下请安,一副受气的奴才像,但又并不十分讨厌,看着倒有些可怜。听他们刚才的话,我猜想这就是胤禵之前所说,所谓“被收服的九哥放在这里的眼线”了。
但这胡师爷当时就摆开架势,由胤禵亲自瞧着画了一副,画面工整细致,线条流畅,画中人面貌也很像我,只可惜怎么看都有些空洞无神,完全无法和邬先生的画相比。我觉得这一是画师本身心态的缘故,二则,这人才第一次见到我,被胤禵说得又不敢多看我几眼,笔下没有神韵也是正常的,但胤禵看了很是不满:“不好不好,眉眼气度上差得远了!这画儿哪能给四哥九哥看?”
“四爷?”胡师爷愕然。
“是啊……你记着,给九哥看了画儿也不用说别的,就说,四哥已经知道了,我胤禵不好偏了四哥,故请八哥、九哥、十哥几位哥哥们,代我请四哥来赏画儿,哈哈……”胤禵越说越好笑,又对胡师爷说:“你这副肯定不行,明儿后儿你就专心来画,要是画得不好……你知道我那九哥是有些脾气的,四哥也是个深沉人,他们看了不喜欢,我也保不住你啊……哈哈……”
胡师爷越发莫名其妙,被笑得脸都黄了,手里还拿着笔愁眉苦脸的直发愣。
折腾到夜深,胤禵才让大家散了各自休息,第二天细雪飘飞,那个胡师爷一大早就已经守在外面,等着我梳洗用膳毕,说是要跟着我以便作画,一面又怕我怪罪,点头哈腰的好不可怜。
画了一天,有了三副,胤禵晚间又过来看时,仍然说不好,胡师爷大概以为胤禵是有意刁难他,额上都急出一层汗,半天才呐呐道:“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啊,十四爷。”
“唔?”胤禵一听,又是点头又是笑,“老胡在九哥府里待得最长,有这个急才是最要紧的,说的是!可不是‘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①?明儿再画了好的,就写这个!”
第三天,胡师爷亦步亦趋跟了我一上午,下午我睡午觉起来,丫鬟告诉我说胡先生画了好漂亮一副画儿,去旁边画室中看时,果然挂起了一副新画晾着,还在伏案挥笔做另一副。已经完成的画儿,背景是在室内,因为室内烧得极其暖和,我只穿着寻常素净秋装,一手拿着书,任由丫鬟给我梳理头发,表情却在走神,眼睛也漫不经心不知道看到窗外什么地方去了,不但情景自然,画工也很出色,虽然在我心中仍然远远不及邬先生,但也无可挑剔。
果然,晚间胤禵来看时,虽然好象仍然有所不满,但也勉强觉得够资格拿回去给“四哥九哥”瞧瞧了,当即亲自提笔在一副画上写下“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又在另一副多吉抬着我赏雪的画上写上“皑如山中雪,皎若云间月”,写完搁笔还看着我的反应一笑。
用送文件的硬牛皮筒卷封好了两副画,打上蜡封和火漆印,胤禵对胡师爷说:“那就辛苦胡先生了,封的时候你在,九哥亲手开的时候你也要在,哎!老胡别发愁啊,你回京领了赏,我还等着你回来呢,八哥九哥他们请四哥赏画的时候是什么情景,说了些什么,你都别忘记了,我等你的信儿!明个一早自会有人去接你上路,去吧!”
胡师爷捧着东西躬身退出,胤禵也跟着踏出房门,站在屋外雪后清寒的空气中,他却又停下,负在身后的双手犹疑的互相交握,抬头看天,又转身看我,似乎想问什么,但我已经在催着丫鬟关门,他终究低头走了。的94
西宁到北京寻常赶路要一个月,但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到底不同,一个月之后,胡师爷就回来了。胤禵单独见了他,有些什么言语我无从得知,还是胡师爷押着一队人往我住的院子里搬箱子,我才知道他已回西宁。
“主子安好,这些都是八爷九爷吩咐给您带来的东西……”
这天没有下雪,我让人搬着暖靠椅,浑身拿大毛雪衣裹得跟熊似的,正坐在曲廊下“晒”雪看书,听人通报说胡师爷来了,待他行礼,见他原本白胖的脸都冻得发红皲裂,正要道几声辛苦,问他何时到的,他身后一个押队伍的军士已经大声唱念起单子来了:
“……金碗二对,金抢碗二个,金匙十把,银大碗十个,银盘二十个,三镶金象牙筋二把,镀金执壶一把,镀金折盂一对……”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静听下来,吃穿用玩,无一不缺,从纱绢锦缎到大毛衣裳,四时服饰俱全。
“……仁济堂大夫一位,秦弋楼大厨一位。”
两个军士分别带着大夫和厨师来见礼时,我还在惊讶,那长胡子的老者想必是大夫了,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十分瑟缩,旁边那位中年黑胖男子大概就是什么厨师了,他们看上去都是一副认命的样子,明显可以感到勉强之意。
“这算什么?”我心中别扭莫名,脱口而出。
众人没想到我一开口竟语气不悦,倒好奇的偷偷看我,纷纷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还是胡师爷左右看看,过来躬身答到:“主子,这都是九贝勒爷特意给您请的,仁济堂姚大夫对外伤十分在行,有些独门方子也是奇效卓著,在京城无人不知啊!九贝勒爷说让他来看看,务必让您少受些伤痛之苦。还有秦弋楼这位大师傅,前些年从金陵来京城时,烧的杭州菜美味轰动一时,九贝勒爷说西疆食物粗糙,吩咐给您弄些可口的江南小菜点心的……”
胡师爷一边说,一边点头咋舌,其他人也个个附和发出喟然羡慕之声。我自认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尤其是在这古代,要么沉重得让人出离愤怒,要么被呵护着毫无脾气可发,我好象十年都没有生过气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站在雪地里一脸茫然的两个陌生人,一联想到又是九阿哥为自己的一点小念头就强权改变别人的生活,我就怒从心头起。
“两位千里迢迢辛苦了,是我连累了两位,我定当请大将军王好生送两位回去。”我先和颜悦色对那两个人说。他们不明所以,反倒有些惶恐,那个厨师跪下答道:“主子这是嫌弃小的吗?小的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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