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南,原楚王府旧址上,一座三层砖石建筑拔地而起。
这是大明第一所“综合大学堂”,此刻正迎来第一批五百名学生,这算是大明最先接受新知识,从中挑出来的积极分子!
陈善换了一身便服,与张昶混在人群中。
校场上,各种年龄段的学生列队整齐,正听工部侍郎戴寿讲解“滑轮组原理”。
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陈善也没办法,现在是刚开始,能挑出来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诸位请看,这组滑轮可将百斤重物以十分之一之力吊起。”
戴寿亲自演示,绳索滑动,一块巨石缓缓升起。
戴寿自投靠大明以来,接触到了新知识,也开启了他的另一个新技能。
陈善发现他的物理知识接受的很快,这让陈善很高兴,感觉发现了宝,把戴寿也加入了自己的培训班,自己亲自教学,教导这个物理天才!
将来这都是大明的物理教授,由他们来给学生授课,培养更多的老师!
学子中一个瘦高少年举手:“戴侍郎,若增加滑轮数量,是否可再省力?”
“问得好!”
戴寿眼睛一亮,
“这正是下一课要讲的机械效率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刘衡,江西吉安人。”
陈善在远处微微颔首。
这刘衡他记得,原是洪都大战中阵亡的千户之子,因父亲战功得以免试入学。
“陛下,这些孩子学这些……真有用吗?”张昶低声问。
“三个月前,工部改进火炮射程,靠的就是这群学生算出的弹道数据。”
陈善淡淡道,
“上个月,户部清丈田亩,用的是他们教的三角测量法。
张爱卿,你说有没有用?”
正说着,校场另一端忽然传来喧哗。
十几个身着儒袍的老者闯入学堂,为首一人白须飘飘,正是江夏名儒周德清。
“荒唐!荒唐!”
周德清指着校场上各式各样的器械,“农不耕,士不读,尽学这些奇技淫巧,成何体统!”
戴寿皱眉上前:“周老先生,此乃皇家学堂,请勿喧哗。”
“皇家学堂?”
周德清冷笑,
“戴侍郎,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岂不知‘君子不器’?
让学子终日摆弄这些工匠之物,是欲使我大明士子皆成匠人乎?”
“周老此言差矣。”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陈善缓步走出。张昶要行礼,被他眼神制止。
“你是何人?”
周德清打量陈善。
“一介教书先生。”
陈善微笑,“敢问周老,何谓‘君子不器’?”
周德清傲然道:
“《论语·为政》有云:君子不器。君子当通晓大道,不为具体器物所局限。
如今这学堂所教,尽是具体器物之用,岂非本末倒置?”
“好一个本末倒置。”
陈善走近校场上的火炮模型,
“周老可知,去年长江大战,我军火炮为何能精准命中敌舰?”
“不过是匠人熟能生巧。”
“非也。”
陈善摇头,
“是因为有学子算出了风速、湿度对弹道的影响。
是因为有人改进了火药配方,使威力倍增。
周老,若没有这些‘具体器物’,没有掌握这些‘器物’的人,长江之战,如今坐在这武昌城里的,恐怕就不是大明了。”
周德清脸色一变:“你……你究竟是何人?”
张昶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周德清,你真是老糊涂了,顽固不化,整天在家研究那些儒家学说。
该出去走走,看看,多接触点新事物,身在武昌,连陛下都不认识,你还觉得你的学问高深!
此乃当今天子!”
全场哗然。
众学子们纷纷跪倒,周德清老脸一红和儒生也慌忙下拜。
陈善摆摆手:
“都起来。周老,朕再问你:
若有一日,敌国用更利的剑、更猛的火炮来犯,你是要用《论语》去挡,还是用更利的剑、更猛的火炮去挡?”
周德清额头见汗:
“陛下,草民并非反对利器,只是……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此乃千年礼法。若让农家子也学这些,将来谁去种地?
若让工匠子也读圣贤书,岂不乱套?”
“所以你认为,人生来就该分三六九等?”
陈善目光扫过在场学子,
“那个刘衡,父亲是阵亡将士,按旧制顶多袭个百户。
但他在算术上有天赋,三个月解出了工部未解的难题。
若按‘礼法’,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算经。
周老,这是礼法对,还是人才被埋没是错?”
周德清语塞。
陈善转向众学子:
“你们都听着。
朕设立新学,不是为了废除圣贤之道,而是要告诉天下人:
学问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
农家子若有将才,可为将军;
工匠子若有治世之能,可为宰相!
就算最后普通学生就算不能为官,学到了知识也可以有一技傍身,将来可以更好的养活家人!
有个体面的工作,不必一辈子在土里疱食!
从今日起,大明的官,不再只看你出身何处,更要看你有何本事!”
学子们眼中燃起光芒。刘衡攥紧了拳头,眼眶微红。
周德清长叹一声,深深一揖:
“老臣……受教了。
只是陛下,千年积习,非一日可改。
天下儒生数以万计,恐非老臣一人能说服。”
“朕知道。”
陈善扶起他,
“所以朕需要你们这样的老儒帮忙。
礼法不可废,但可改。
周老可愿出任大学堂‘礼学教授’,专门研究如何将新学与古礼融合?”
周德清愕然,随后欣喜,他也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现在机会砸到头上了!
随即老泪纵横:
“草民愿意,陛下不怪草民唐突,反委以重任……草民,万死难报!”
三日后,太和殿朝会。
陈善高坐龙椅,下面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文官以丞相张必先为首,武将以东方野战军总司令刘猛居前。
其他司令很多还在外地没在武昌!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太监高唱。
礼部尚书何真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各地呈报,新式学堂推行遇阻。
不少儒生言,陛下重‘法’轻‘礼’,恐非治国长久之道。”
“哦?”
陈善挑眉,“何尚书认为呢?”
何真深吸一口气:
“臣以为,治国当礼法并重。
如今陛下推行全民教育,欲使‘法’行天下,初衷虽好,但若完全摒弃‘礼’,恐失人伦纲常。”
“说具体些。”
“譬如父子之礼。若人人只知依法行事,子告父、妻告夫,岂不乱套?
再如尊卑之礼,若平民与士人同席而坐,同堂而学,士人尊严何在?”
殿中一阵低语。不少文官暗暗点头。
陈善笑了:
“何尚书所言,让朕想起一个故事。”他站起身,走下丹陛,
“诸位可知道,信阳新城建设时,发生过一件事。”
众臣静听。
“当时有个工匠,因监工克扣工钱,一怒之下将监工打伤。
按《大明律》,伤人者当杖二十,罚银十两。
但按‘礼’,工匠打伤士人,属以下犯上,罪加三等,当流放三千里。”
陈善环视众人,“你们猜,最后怎么判的?”
刘猛粗声道:“陛下定是依法判的!”
“不错。”
陈善点头,
“朕判了那工匠杖二十,但同时也判了那监工贪污之罪,追回赃款,革职查办。
事后,那工匠跪在衙门前磕头,说‘皇上圣明’。”
他走回龙椅前:
“诸位,你们说,是依法判能让百姓说‘圣明’,还是按‘礼’重判能让百姓心服?”
何真犹豫道:
“可是陛下,若事事依法,礼制崩坏,长此以往……”
“何尚书误会了。”
陈善正色道,
“朕从未说过要废礼。
朕要的是:礼在法中,法中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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