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社书院明伦堂内,烛火跳动得愈发剧烈。
那跳动的烛火,将张采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张采放下手中的毛笔,指尖摩挲着 “讨昏君檄” 四个苍劲的大字。
他眼神决绝,道:“檄文撰写完毕,明日一早便散布全城。但仅凭一纸檄文还不够,咱们得再添把火。”
吴伟业上前一步,眼中闪着亢奋的光。
他说:“张兄所言极是!我提议,咱们即刻联络国子监的学生,煽动他们上街请愿,控诉崇祯帝的暴政。学生乃是天下士子的表率,他们一闹起来,南京城必定人心浮动,到时候各地义士自然会闻风响应!”
周钟也附和道:“吴兄此计甚妙!”
“除此之外,咱们还得早做打算。崇祯帝昏庸无道,不配为君,咱们应当另立新君,以安天下民心。福王朱由崧素有贤名,且是皇室宗亲,不如就奉福王为主,号召天下共讨崇祯!”
“另立新君?” 堂内几名士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虽认同反抗朝廷,却对 “另立新君” 这般谋逆之举心存忌惮。
张采见状,沉声道:“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若不另立新君,咱们的反抗便师出无名,与乱臣贼子无异!”
“奉福王为主,既能名正言顺地讨伐崇祯,又能凝聚天下人心,此乃上策!”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名士子匆匆走进明伦堂,低声道:“张兄,东林领袖钱谦益先生到了。”
张采眼前一亮,连忙道:“快请!”
不多时,身着素色儒衫的钱谦益缓步走入堂内。
他面容儒雅,神色却带着几分凝重。
见堂内众人神色激昂,案上还放着写有 “讨昏君檄” 的宣纸,他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钱先生,您可算来了!” 张采快步上前,拱手道。
“如今朝廷打压我复社,意图赶尽杀绝,我等商议反抗,还请先生主持大局!”
钱谦益目光扫过案上的檄文,又看了看众人,缓缓摇头。
他说:“张兄,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崇祯帝虽打压士子,但皇权稳固,朝廷兵马强盛,如今起兵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吴伟业急声道:“钱先生,您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朝廷兵马虽强,但民心早已背离崇祯,只要咱们振臂一呼,天下必定响应!”
“民心?” 钱谦益冷笑一声。
“民心向来依附于皇权,若无足够的兵力与根基,所谓的民心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东林与复社虽同受打压,但此时并非反抗的最佳时机。”
周钟上前道:“钱先生,那您说何时才是时机?”
“难道要等咱们都被锦衣卫抓捕处死,才是反抗的时机吗?我们已决定奉福王为主,另立新君,还请先生加入!”
钱谦益脸色一沉,道:“奉福王为主?你们这是谋逆!”
“我东林绝不参与此类事情!如今时机未到,当以隐忍为主,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图后事。贸然起兵,只会让东林与复社一同覆灭!”
“时机未到?” 张采怒视着钱谦益。
“钱先生,你这是胆小怕事,只想明哲保身!我复社之士,岂能坐以待毙!”
“我这是审时度势,为天下苍生计!” 钱谦益也来了火气。
“你们执意妄为,休怪我东林袖手旁观!”
说完,钱谦益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明伦堂,留下满厅神色铁青的复社士子。
吴伟业冷哼一声:“既然钱先生不愿参与,咱们也不必强求!”
“没有东林,咱们照样能成大事!”
张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没错!事已至此,无需再等。吴兄,你即刻去联络国子监学生;周兄,你负责联络各地藩王旧部,争取他们的支持;其余人,继续筹集粮草钱财,加固书院防御,以防朝廷突然发难!”
“遵令!”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南京城另一端的江宁卫指挥使司内,气氛同样凝重。
神武军都督周经武身着银色铠甲,腰悬佩刀,正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南京城的防御分布图。
他刚接到崇祯帝的密旨,接管南京全城防务,严密监视复社动向,一旦发现异动,立刻镇压。
“都督,据线人回报,复社书院内灯火通明,张采、吴伟业等人正在密谋大事,似乎有煽动学生闹事、另立新君的意图。”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道。
周经武眼神一凛,猛地攥紧了拳头。
“好胆!竟敢在南京城图谋不轨,背叛陛下!”
就在这时,太监卢九德迈着小碎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南京兵部尚书马士英和应天府尹郭尚友。
卢九德身着蟒纹太监服,尖着嗓子道:“周都督,咱家奉皇爷之命前来,听闻你要对复社动手?”
周经武转身行礼:“正是。复社图谋不轨,意图谋反,末将奉陛下密旨,即刻镇压!”
马士英上前一步,拱手道:“周都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复社士子遍布江南,若贸然镇压,恐引发江南士子哗变,到时候局面难以收拾。不如先派人前去警告,令他们解散,停止密谋,以观后效。”
郭尚友也附和道:“马尚书所言极是。”
“复社虽有不轨之心,但尚未付诸行动,此时镇压,恐会被天下士子指责朝廷苛待文人,于陛下声誉不利。”
卢九德点点头,尖声道:“咱家也觉得马尚书说得有道理。”
“皇爷让你接管防务,是让你监视异动,而非贸然动手。万一引发大乱,你我都担待不起!”
周经武眉头紧锁,沉声道:“卢公公、马尚书、郭府尹,你们有所不知。”
“复社已然起草了‘讨昏君檄’,明日便要散布全城,还打算煽动学生闹事,另立新君。此时若不及时镇压,等他们行动起来,再想控制局面便难如登天!”
“‘讨昏君檄’?” 马士英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平静。
“即便如此,也当先奏请陛下,等待旨意再行事。擅自行动,乃是以下犯上!”
“陛下密旨在此,令我便宜行事,无需事事奏请!” 周经武从怀中掏出密旨,展开道。
“复社谋反在即,岂能坐等陛下旨意?若因此延误时机,导致南京城大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卢九德凑上前看了一眼密旨,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坚持道:“即便有密旨,也不能如此鲁莽。”
“江南乃是朝廷赋税重地,安稳最为重要,不能因复社而动摇根本!”
“安稳?” 周经武怒极反笑。
“复社都要另立新君,背叛陛下了,何来安稳?今日若不镇压,明日他们便会举兵叛乱,到时候江南不仅不安稳,还会沦为叛军之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寒光闪烁,厉声喝道:“本督心意已决,谁敢阻拦,便是与复社同谋,与陛下为敌!”
卢九德被周经武的气势震慑,后退一步,不敢再说话。
马士英和郭尚友见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周经武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对亲兵下令:“传我命令,集结神武军三千精锐,即刻赶赴复社书院,抄没所有违禁物品,抓捕所有参与密谋的复社士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属下遵令!” 亲兵高声应道,转身快步跑出指挥使司。
很快,指挥使司外传来阵阵号角声,三千神武军精锐迅速集结,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气势如虹。
周经武提着佩刀,大步走出指挥使司,翻身上马,高声喊道:“将士们,复社士子图谋不轨,背叛陛下,意图谋反!”
“今日,咱们便替陛下清除这些乱臣贼子,保卫南京城!跟本将去抄了复社!”
“杀!杀!杀!” 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南京城夜空。
周经武一挥手,高声道:“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复社书院方向进发,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惊雷般滚过街道,吓得沿途百姓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出声。
马士英站在指挥使司门口,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郭尚友见状,疑惑道:“马尚书,周都督执意镇压复社,恐引发大乱,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马士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郭府尹有所不知。”
“复社与东林党相互勾结,向来与我等不睦,屡次在朝堂上弹劾我等。如今周都督执意镇压,正好可以借他之手,清除这些障碍。即便引发一些动荡,也能让陛下看清江南士子的真面目,对我等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卢九德闻言,脸色一变,道:“马尚书,你怎么能这么想?”
“这要是被皇爷知道了,你我都难逃罪责!”
马士英淡淡一笑,道:“卢公公放心,此事与你我无关,乃是周都督奉陛下密旨行事。”
“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等结果便是。”
他抬头望向复社书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张采、钱谦益,你们这些酸腐文人,总以为能操控舆论,左右朝政,今日,也该让你们尝尝被镇压的滋味了。”
而此时的复社书院内,张采等人还在忙碌地筹备着明日的行动,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迅速逼近。
明伦堂内,烛火依旧跳动,“讨昏君檄” 静静地放在案上,等待着明日的散布。
却不知这篇檄文,将成为他们谋反的铁证,也将为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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