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
十万大山。
雄擎岳站在一座无名山峰的顶端,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从水月洞天出来,带着龙博那句“我等你”的承诺,回到灵州。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三天。
三天后,他出来,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让雄霸坐镇灵州,统筹各州的“清源行动”。
第二个,他亲自带人,重返汉州。
不是为了再去水月洞天。
是为了找水月洞天。
那天的山洞,那道藤蔓后的入口,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带着人回到那片山崖时——
什么都没有了。
山还是那座山,崖还是那道崖。
藤蔓还在,密密麻麻,爬满了整面石壁。
可那道门,不见了。
他扒开每一根藤蔓,敲过每一寸石壁。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指尖传来的、沉闷的实心回声。
那道门,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少舵主,”秦霜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涩,“咱们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雄擎岳摇摇头。
“没记错。”
“那……”
“他们在躲。”
秦霜一愣。
“躲?”
雄擎岳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道石壁。
望着那些藤蔓。
望着那扇他曾经走进去、如今却再也找不到的门。
“他们不想让人找到。”他说,“至少现在不想。”
“那咱们怎么办?”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下山。
“找。”
“把汉州翻过来,也要找到。”
三个月。
九十一天。
雄擎岳带着人,把汉州的十万大山,一寸一寸,翻了个遍。
他们走过无数的山谷,爬过无数的山峰,穿过无数的密林,趟过无数的溪流。
遇到过毒蛇,遇到过猛兽,遇到过山体滑坡,遇到过瘴气弥漫的死地。
有人受伤,有人生病,有人差点死在深山里。
但没有一个人说放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在找一条龙活下去的希望。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那道石壁前。
藤蔓还在,密密麻麻。
山还是那座山,崖还是那道崖。
秦霜站在雄擎岳身后,欲言又止。
这三个月,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雄擎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那道石壁。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有时候是半天。
最长的一次,他从天亮站到天黑,一句话没说,一口水没喝,就那么站着。
秦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秦霜知道,他在等。
等那扇门,自己打开。
今天,似乎不一样。
雄擎岳站在那里,望着石壁。
望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脚,朝石壁走去。
“少舵主?”秦霜下意识跟上。
雄擎岳没有回头。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
手指触到那些冰凉的藤蔓。
然后他用力,把藤蔓拨开。
藤蔓后面,是石壁。
灰白色的、长满青苔的石壁。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秦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少舵主,咱们找了三个月了,会不会真的……找错了地方?”
雄擎岳摇摇头。
“没找错。”
他指着石壁上的一块青苔。
“你看这个。”
秦霜凑过去看。
那块青苔,和周围的青苔没什么两样。
绿油油的,湿漉漉的,边缘有些发黄。
“有什么问题吗?”
雄擎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那块青苔上。
用力。
青苔下面,是石壁。
冰凉的、坚硬如铁的石壁。
但雄擎岳的手,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用力。
手指陷进青苔里,陷进石壁里——
陷进去了。
秦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不是石壁。
那是一层伪装。
一层用幻术和机关,伪造出来的石壁。
雄擎岳的手,已经没入石壁,直到手腕。
他回头,看了秦霜一眼。
那一眼,很淡。
但秦霜忽然懂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他们一直在外面转,一直在找。
而这道门,一直都在这里。
只是,它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谁也看不见。
现在,它愿意了。
雄擎岳收回手。
后退一步。
看着那道石壁。
石壁开始变化。
那些青苔,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着,爬行着,向四周退去。
那些灰白的岩石,开始变得透明,像冰一样,慢慢融化。
然后,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门后,有风吹出来。
冰凉的风。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像是悲伤的味道。
雄擎岳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没有急着进去。
只是站着。
秦霜走到他身边。
“少舵主,这就是……”
“水月洞天。”
雄擎岳说完,抬脚,走进去。
秦霜和身后的天下会弟子们,鱼贯而入。
洞很深。
比上次他来的时候,深得多。
上次他只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那个山谷。
可这一次——
他走了很久。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脚下的石阶,一直在往下,往下,往下。
像是在走向地心。
四周越来越暗。
黑暗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空气越来越冷。
刚开始只是凉,后来是冷,再后来是刺骨的寒。
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少舵主……”身后有人颤抖着开口,“这……这不对啊……”
雄擎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
因为他知道,这不对。
太不对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水月洞天温暖如春,溪流潺潺,竹林青翠。
可现在——
他终于走到石阶的尽头。
眼前,是那个山谷。
他愣住了。
秦霜他们跟上来,也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那,望着眼前的一切。
山谷还在。
四面峭壁还在。
溪流还在,竹林还在,木屋还在。
但一切,都被冰封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透明的冰。
是厚厚的、乳白色的、像玉石一样的冰。
溪流冻成了冰河,水流凝固在半空中,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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