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颤抖:
“主人,出事了。”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
全是黑的。
黑得像墨,像深渊,像一千八百年岁月里积攒下来的所有黑暗。
“说。”
门外的人深吸一口气。
“天下会那边传来消息,雄擎岳回来了。”
“带了六个人。”
“其中有一个,据说活了五百年。”
“还有一个,是修炼龙神功的。”
“他们今天一早,带着二十个人,往东海方向去了。”
“说是……”
他顿了顿。
“说是去神龙岛。”
“杀龙。”
石室里安静下来。
比刚才更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门外的人跪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主人脾气。
这个时候,谁出声,谁死。
很久。
石室里传来一声笑。
很轻。
很淡。
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
“杀龙?”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
“他们要去杀龙?”
门外的人不敢接话。
只是跪着。
石室的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
是它自己开的。
那个白衣白发的老人,站在门口。
低头看着跪着的人。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人的影子。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们走了多久?”
那人声音发颤:
“半……半个时辰。”
老人点点头。
“惊瑞之日,还有三个月。”
“那条龙,现在是全盛时期。”
他看着门外那条通向地面的石阶。
看着那些他走了一千八百年的台阶。
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出了声。
“全盛时期的龙……”
“二十几个人……”
“有意思。”
他迈步,走上石阶。
一步,一步。
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整个地下石室,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一千八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地面上。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藏在灵州城最偏僻的角落里,周围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没人知道,这宅院下面,藏着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个白发白眉的老人,就是活了千年的帝释天。
徐福。
此刻,他站在院子里。
仰头望着天。
天很蓝。
蓝得像一千八百年前,他第一次看见的那片海。
那时候,他还是帝辛的御医。
奉命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
他找到了。
找到了凤凰。
杀了它,取了血,炼成丹药。
然后他逃了。
躲了一千八百年。
看着秦朝灭亡,看着汉朝兴起,看着三国纷争,看着两晋南北朝,看着隋唐更迭,看着五代十国,看着宋元明清——
看着那些人,一代一代,生老病死。
只有他,活着。
一直活着。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活着,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走向他不知道的终点。
直到他听说,东海有一条龙。
神龙。
活了三千年的神龙。
它的龙元,比凤凰血更强。
吃了它,就能真正不死不灭。
他等了五百年。
等了五百年,才等到惊蛰之日。
那一天,龙会变弱。
那一天,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现在——
有人要去杀龙。
不是等惊蛰之日。
是现在。
是龙的全盛时期。
他应该高兴。
有人替他探路,替他冒险,替他消耗那条龙的精力。
可他不高兴。
因为他知道,那二十几个人里,有雄擎岳。
有那个从战神殿里活着出来的年轻人。
有那个用人族气运净化了魔龙的家伙。
有那个让嬴政都愿意并肩作战的人。
他见过太多天骄。
一千八百年,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
有的死了。
有的疯了。
有的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可这个年轻人——
不一样。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会坏他的事。
一定会。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很快,院门被推开。
一群人涌进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着各色衣裳,带着各种兵器。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相同的气息——
冷。
冷得像冰窖里的死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极美。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服从。
和一点点深藏的恐惧。
她走到帝释天面前,单膝跪下。
“主人。”
帝释天看着她。
“骆仙。”
“属下在。”
“召集所有人。”
骆仙抬起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所有人?”
“所有人。”
帝释天转过身,望着东边的天空。
那片天空,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
灰白的云,一层一层,铺向天边。
但在他眼里,那片云后面,藏着什么。
藏着一条龙。
藏着那颗他等了五百年的龙元。
还藏着——
二十几个要去杀龙的人。
“跟着他们。”
他开口,声音很轻。
“远远地跟着。”
“等他们和那条龙,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
“然后,动手。”
骆仙低下头。
“是。”
她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那些人跟着她,鱼贯而出。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帝释天一个人。
站在那里,望着东边的天空。
很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一片落叶,飘进深不见底的古井。
“雄擎岳……”
他念着这个名字。
“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迈步,走出院子。
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
走进那片灰白的天空下。
身后,那扇院门,缓缓关上。
像一千八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结局。
又像——
只是一个开始。
灵州城外,官道上。
雄擎岳一行人,正在向东赶路。
二十几个人,骑着马,一路疾驰。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童心趴在马背上,紧紧抓着缰绳,脸都白了。
“慢……慢点……”
童战策马在他旁边,大声喊:
“抓稳了!”
“别松手!”
童心抓得更紧了。
眼睛闭得紧紧的,不敢看。
豆豆骑着马,跟在童战后面。
她比童心强一点,至少敢睁着眼。
但也只是敢睁着。
手心里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童战。
童战骑得稳稳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她忽然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她一夹马腹,追上去。
“童战!”
童战回头。
“怎么了?”
“你……你教我怎么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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