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京湾。
太阳确实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芒刺破海平线上的薄雾,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如果忽略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油污,以及那艘静静停泊在湾心、甲板上堆满不明物体的巨型航母,这本该是个寻常的冬日早晨。
大夏海军的舰队呈警戒队形散开。
两艘055型驱逐舰如同钢铁巨兽,一左一右扼守着湾口;四艘052d型驱逐舰分布四周,相控阵雷达缓缓转动;更远处,辽宁舰的庞大舰体如同海上城堡,舰载机在甲板上整齐列阵。
对一部分东京市民——那些昨夜亲眼目睹了天空异象、听到了远方爆炸,看到了那个宛若魔神一般都的男子,这无异于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个清晨的光明反而让恐惧更加清晰。
他们躲在窗帘后,用望远镜或手机偷偷拍摄海面上的舰队,然后在社交网络上发出绝望的哀叹: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们的国家……还存在吗?”
“那些船会开炮吗?”
日本的所有广播电台,或是网络平台都在循环播放着首相官邸发布的通告:“……国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局面,请全体国民保持冷静,待在家中,等待进一步指示。”
但比较诡异的是,绝大多数民众似乎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涉谷、新宿、池袋……这些往常清晨就该熙熙攘攘的街区,今天确实人少了许多,但走在街上的人们,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
一个通宵加班、刚走出写字楼的白领男子,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那是大夏舰队的侦察机,耸耸肩,继续走向便利店买早餐便当。
“反正换谁统治,都要加班。”他低声嘟囔。
银座某高级公寓里,一名穿着睡袍的中年企业家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看着海面上大夏舰队的轮廓,嘴角竟有一丝笑意。
而在网络论坛的匿名板块,气氛更是诡异:
“说真的,接下来大夏人是不是该来把首相砍了全面统治我们日国?我觉得大夏来管说不定更好。”
“我公司的最大客户就是大夏企业,说不定以后关税还能降。”
“那些右翼政客早该滚蛋了!天天参拜靖国神社,害我们在海外被歧视!”
“我只关心养老金会不会缩水……如果大夏接管,会不会把我们的养老金体系也并过去?”
“楼上想多了,我们那点养老金,大夏人看不上。”
恨意,早已在这个国家的肌理中沉淀了太久。
对无能政客的恨,对僵化体制的恨,对贫富差距的恨,对美军基地的恨,对年年上涨的消费税的恨,对看不到未来的恨……
这些恨意平时被压抑在礼貌的微笑和“不给别人添麻烦”的社会规范下,但昨夜那场颠覆一切的冲击,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所有伪装。
当整个国家机器一夜之间瘫痪,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和自己一样沦为“等待发落”的蝼蚁时——
很多人心里涌起的,竟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在这微妙的氛围中,靠近码头的一处不那么拥挤的堤岸边缘,发生了一幕小小的插曲。
这里原本是货运码头,今天清晨却被临时清理出一段泊位。
一艘舷号“106”的052d型驱逐舰缓缓靠岸。
舰上,年轻的水兵们站在舷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奉命在此待命,执行“警戒与观察”任务——说白了,就是让东京人看看,大夏的军舰已经开到了家门口。
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隔离带外,仰头望着这艘巨大的军舰。
小女孩的母亲站在她身后几米处,是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她没有阻止女儿,只是默默看着。
上等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军官——后者微微点头。
“喂——”上等兵趴在栏杆上,用生硬的日语喊道,“小妹妹,这里危险,快离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用清晰的大夏话回应:“我不是小妹妹,我叫小野葵,今年九岁了!”
她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发音很认真。
舰上的水兵们都愣住了。
小野葵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问道:“解放军叔叔,你们……你们是来解放日本的吗?”
“解放军?”听到这话,几名军士脸上都有些错愕与吃惊。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海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一名年轻的士兵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妈妈说的。妈妈说,这个国家……生病了,治不好了。从上到下都烂掉了。”
她掰着手指数,“电视上的大人总是吵架,答应的事情从来不做到;爸爸的公司倒闭了,社长却带着钱跑去了国外;学校里的高年级生总是欺负人,老师也不管……妈妈说,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变坏了。”
年轻的士官沉默地听着。他能听懂女孩话语里那种对现状的失望和对远方的向往。
“我以后想去大夏生活。”小女孩忽然挺起胸膛,语气变得坚定,眼中闪烁着梦想的光,“我想看看真的长城和故宫,想吃妈妈说的特别好吃的火锅!所以我很努力地在学大夏话!”
她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自豪,“我的大夏话老师都夸我发音准!”
上等兵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中文认真回答:“小野葵小朋友,我们……我们是来维护和平的。”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他接着补充道:“至于以后会怎样……要由两国人民共同决定。”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承诺。
但小野葵似乎听懂了什么,她用力点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军舰上,军官少女远去的背影,低声说:“记录一下这个情况,上报。”
“是。”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汽笛声。
东京湾的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在恐惧与期待之间,在绝望与希望之间。
……
首相官邸:最后的会议
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体。
十二张面孔围坐在长桌边,每一张都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倒数。
防卫大臣山田猛地捶桌,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陆上自卫队还有十五万现役!驻日美军基地——”
“陆自?”外务大臣铃木抬起眼皮,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嘲讽,“山田君,你是不是还没看最新的报告?从陆自各师团、各驻地已经陆续发来‘保持中立’‘等待上级指示’的通讯——翻译过来就是,他们已经不打算听从我们的命令了。”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流:“至于驻日美军……横须贺、佐世保、嘉手纳,所有基地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戒备的对象是谁?他们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帮我们,是怎么确保那个男人不会顺手把他们也抹掉。”
经济产业大臣小野急声道:“那就谈判!我们可以给出一切——市场全开放,技术全共享,琉球问题可以重新谈,甚至……甚至北方四岛我们都可以放弃主张!”
首相中村终于抬起头,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政治家,此刻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拿什么谈?小野君,我们的筹码是什么?是那几艘沉在东京湾的铁棺材,还是现在国会外面那些举着‘欢迎解放军’牌子的‘爱国市民’?”
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还是说,你们谁觉得,我们这些人的人头,能作为谈判的价码?”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可以……可以争取时间。”内阁官房长官藤原嗫嚅道,“先表示愿意全面配合,争取缓冲期,然后暗中联络美国,让他们的航母从关岛、从夏威夷——”
“然后呢?”一直沉默的财务大臣渡边打断他,“让美国舰队再开过来,再被那个男人收编成大夏海军?藤原君,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国家间的战争,这是……降维打击。我们所有的战略、所有的外交手段,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死寂。
有人开始提出更绝望的方案:“或许可以联系财阀,通过民间渠道向大夏传递善意……”
“或者让天皇陛下出面……”
“或者我们集体辞职,换一批更……温和的人上来……”
每一个方案说出来,提方案的人自己都苦笑摇头。
就在这时,坐在最角落、一直闭目养神的宫内厅长官——那位侍奉皇室三代、须发皆白的老者石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们讨论了一整夜,从战术到战略,从外交到内政。”石原慢悠悠地说,“但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似乎没人意识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叫苏然的男人,”石原转过视线,目光浑浊却异常锐利,“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发酵。
“你们在猜大夏会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在猜美丽国会怎么反应,在猜国际社会会怎么说。”石原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但真正决定我们命运的——不是大夏,不是美国,不是联合国,甚至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是他。”
“就他一个人。”
石原缓缓摘下老花镜,用丝巾擦拭着镜片。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夏这个国家,在国际上向来以‘文明’‘友善’自居。”
“他们一定不会有什么太过于血腥暴力的屠杀,我日本国的平民或许不会有事——甚至可能过得比现在好。街上那些举牌子的人,说不定真能盼来他们想要的‘解放’。”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但我们呢?”
“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石原的声音陡然变冷,“历史上那些事,真以为别人都忘了?真以为换身衣服、鞠几个躬,就能把血洗成墨?”
他指向窗外东京湾的方向:“那位林振华院士被绑架的时候,谁批的默许文件?那些右翼团体每年拿的‘文化补助金’,从谁的预算里走?靖国神社的春秋大祭,谁年年送花篮?”
每一问,都像一记耳光。
长久的沉默。
石原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等吧。”
“等他做出决定。”
“然后……”
他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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