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日过去。
别墅里的日子依旧黏稠而温暖,像一锅文火慢炖的甜汤。
萧雨晴依然像只树袋熊挂在苏然身上,只是她渐渐察觉到,她的“大树”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苏然变得…忙碌起来了。
起初萧雨晴没太在意,以为是研究所那边有事。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若是去研究所,苏然通常一去就是大半天,有时甚至晚饭后才回来。
可这几日,他外出的时间很零碎,有时上午出去一小时,有时下午溜达两小时。
更多的时候,他其实还是在家里。
萧雨晴也不曾追问他去干什么,因为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小期待和小猜测。
那是一种怯生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期待。
生日……
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小时候,萧雨晴的“生日”是个意义模糊的词。
最早还有些懵懂记忆时,父母的关系似乎还没那么糟。
那时候的生日,家里会来些亲戚朋友,桌上摆着比平时丰盛的菜,中间有个挺大的奶油蛋糕。
可那些热闹是给大人看的,话题围绕着父亲的工作、母亲新买的裙子,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在她手里转一圈就会被母亲“代为保管”的礼金和礼物。
她被推到蛋糕前拍照,笑得脸僵,心里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切蛋糕吃。
吹灭蜡烛后,喧嚣很快又回到大人的酒桌和牌局上,没人记得问她许了什么愿。
那个愿望,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只模糊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后来,父母开始无休止地争吵,摔东西,冷战。
生日这个日子就变得尴尬起来。有时两人会勉强维持表面和平,在她面前演一场拙劣的“合家欢”,饭桌上的空气却比冰还冷,每一句客套话都像刀子,割得她坐立难安。
更多的时候,他们干脆忘了,或者记得也装作忘了。
那几年的记忆有些破碎。
萧雨晴记得最清楚的是十岁那年生日,她放学后自己揣着平时一点点省下的零钱,跑到离家很远的街角那家总打折的糕点店,买了一小块草莓奶油蛋糕。
躲在没人的地方,用小塑料叉子一点点吃完,甜腻腻的奶油糊在嗓子里,有点齁,巴掌大小的蛋糕她却吃不完,最后还分给了路过的小野猫。
再后来,母亲带着她改嫁。
哎,其实抛开养父对自己的目的而言,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在逃离那里开始一个人生活后,生日就更简单了——
不过是日历上被随手划掉的一天。
拮据的生活让她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哪有闲情和余裕为自己庆祝?
顶多到了那天,如果还记得,就奢侈一点,在煮泡面时多加一个鸡蛋。
蛋花在浑浊的汤里散开,就是全部仪式。
她甚至有些讨厌这个日子,它总提醒她,自己是孤零零的。
直到遇见赵雅欣。
这个活泼开朗、家庭幸福的女孩,像一束毫无预兆的光,蛮横地照进她灰扑扑的世界里。
雅欣记得她生日,会提前很久就兴致勃勃地计划。
第一年,雅欣拉着她去学校后街那家总是挤满学生的小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还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大蛋糕。
“快许愿快许愿!”雅欣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萧雨晴手足无措,闭上眼睛的瞬间,鼻腔猛地一酸。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日”原来可以意味着“被记得”和“被祝福”,而不是负担、尴尬或彻底的遗忘。
可那终究是朋友的温暖。
而现在……
这个男人给她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么,生日呢?
他也会记得吗?他会不会…也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下的种子,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生了根。
她不敢浇水,不敢晒太阳,甚至不敢用力去想,生怕一想,那点微弱的希冀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可她控制不住。
本来她是不怎么在意过生日这回儿事的,离生日还有三天,日历上那个小小的圈,她每天都要偷偷看几遍。
心里像揣了颗糖,含着甜,又带着点怕化了的小心翼翼。
她不想戳破这层朦胧的期待,只想等着那一天到来时,看他会笑着捧出怎样的惊喜。
就像拆礼物前,总要先对着包装纸猜上半天,那份悬着的、甜甜的期待,本身就是很珍贵的事啊。
……
苏然自然也不出萧雨晴所料的在为她生日准备着。
他想送她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或许也并非完全“独一无二”?
这个念头的雏形,其实是从萧雨晴平日窝在他怀里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偷来的灵感。
那些故事里,主角常常会得到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或玉佩,内里却别有洞天,藏着一个能随着主人成长而逐渐解封的广袤空间,里面应有尽有,是主角最大的依仗。
苏然当时看着,只觉得故事有趣,想法新奇。
可当开始认真思考萧雨晴的生日礼物时,这个念头却猛地跳了出来,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独一无二吗?在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是。
因为他想给萧雨晴的,不是一枚戒指,也不是一块玉佩,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可以随着她意识沉浸、随着她修为成长而逐渐展开的——微型洞天世界。
他要为她,亲手开辟并锚定一个独属于她的空间。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狂妄。
苏然自己的随身空间,本质是陆地神仙境界对空间法则理解的极致体现,是以他自身强横无匹的肉身为基石,以浩瀚真元为框架,在结合这个世界特殊的空间规则所开辟的。
它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但萧雨晴不行。
她肉体凡胎,经脉初开,绝无可能承载一个独立空间的压力。
强行关联,只会瞬间将她压垮。
所以,苏然的设计思路截然不同。
他构想的核心,并非让空间依附于萧雨晴的肉身,而是锚定于她的神魂意识。
当萧雨晴的意识通过这件媒介与那处微型空间连接时,她的精神便能进入其中,感知、存取。
更关键的是,他想在这个初始可能只有数丈见方的空间里,预先放置好为萧雨晴修行之路精心准备的“资源”。
不是一股脑全塞进去,而是设计层层“封印”或“迷雾”。
当她突破到某个境界,对应区域或某个“资源匣”的封印便会自动解开一角,露出适合她当前境界使用的丹药、典籍、符禄。
当然,这些具体的东西现在自然是啥也没有,但可以慢慢来。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甚至险些让这位陆地神仙翻了车。
最大的难关,便在于神魂意识的接引与保护。
苏然是武修,灵肉合一。
他对于神魂之力的精细操作、对于脆弱意识的外放与保护,不能说不懂,但也绝没有什么太大的见解。
这就好比一个擅长劈山断岳的巨匠,突然被要求去雕刻一尊米粒上的微缩佛像,力道、精度、手法全都需要重新适应和创造。
不过独一无二的礼物,自然需要独一无二的耐心和付出。
苏然打定了主意的事情也没理由再去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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