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然而史进并不知晓，山东诸州如何能与河东路相比。河东路地处宋廷北方要害，虽朝中奸佞当道，但此地尚未被彻底败坏。山东虽有军镇，却远不及河东路此处屯驻三四万禁军，由多位团练使分镇各处。这些戍边将领的能耐，自然远胜山东官兵。

河东路的团练使们听闻山东匪患肆虐，连水泊梁山都能横行州府，在嗤笑之余也对辖内绿林严加防范，唯恐地盘上出现第二个梁山。

史进在少华山招兵买马，很快引起当地团练使注意。虽凭地势之险，在史进与朱武率领下屡挫官军，但少华山亦元气大伤。眼见官兵筹备粮草即将再剿，山寨已无力抗衡。迫于形势，史进终听从朱武劝告，决定率众投奔梁山。

待杨春携书信离去后，史独立溪边眺望忙碌的山众，不禁长叹。

“哥哥为何烦忧？”朱武近前相问。

“只是想起授艺恩师王进，”史进怅然道，“自他一别三四载，音讯全无。当年我在延安府寻访半年，终无所获......”

“用尽了身上所有盘缠，只为能打听到师父的消息。”

“若非恩师指点，我史进不过是个乡下无知少年，”

“练了几年花架子棍棒，就小看天下好汉，自以为已经无人能敌。”

“若是那时的我遇上陈达兄弟，恐怕不出三两招，就会败在他手下。”

“说起来，王进师父虽然只教了我半年武艺，但对我来说，这份恩情如同重生。”

“没有王进师父，这世上恐怕也就没有少华山上的九纹龙史进了。”

“哥哥不必担心，”

朱武安慰道，

“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

“王进教头一身好武艺，到哪里不能安身立命。”

“将来机缘到了，哥哥一定能与王教头重逢。”

两人正说话间，

不一会儿，

一个手提点钢枪、

浑身健壮，尤其双腿粗实的汉子大步走来，

“哥哥，军师，营寨已经搭好了，”

“咱们进帐里喝酒吧，走了这么多天路，我也实在困倦了。”

原来这汉子便是跳涧虎陈达，

因膂力过人，

曾猛一跃身，

直接跳过三四丈宽的沟涧，

因而得了跳涧虎这个绰号。

三人一同走进军帐，

喽啰便将备好的酒菜端上，

三人一边饮酒，

一边聊些绿林闲话，

没说多久，

忽有喽啰闯进帐中禀报，

“大头领，这附近好像有人埋伏，”

“百来个兄弟出营打柴打猎，”

“其中有十几个兄弟，忽然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史进立即皱眉起身，

陈达则大声道，

“难不成是哪里来的小贼，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哥哥，我这就带一队人出去，定把这些鼠辈抓回来！”

说罢，

跳涧虎抄起长枪，

大步向帐外走去，

朱武连忙起身，

叫住了陈达，

“兄弟且慢，依我看，这恐怕不是一般小贼。”

“军师，这话怎么说？”

史进不解地问道。

“哥哥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在何处，”

神机军师笑着向两人解释，

“我听说，梁山虽也出身绿林，却最恨山寨祸害百姓，”

“自从梁山兴旺之后，济州、郓州两地的山寨，早被他们扫荡得干干净净。”

“哪里还有什么小贼，敢来招惹我们？”

“那些失踪的小兵，难道是擅自逃跑了？”

史进闻言勃然大怒：

“陈达兄弟，你马上带人，把这些胆小鬼全都抓回来，我要当众执行军法！”

“哥哥先听贫道把话说完，”朱武无奈地笑着接话，“依贫道看，那些失踪的小兵，十有 是被梁山的探子擒去了……”

“是梁山在对我们下手？”史进和陈达齐齐色变。

“你们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朱武轻摇羽扇，“我们打着官军旗号，目标又是水泊。梁山向来不是易与之辈，自然会设法应对。”

“说得在理，”史进不禁颔首。若换作是他得知有官军来犯，也定会先发制人。

“军师，现在该如何行事？”陈达追问。

“静观其变，”朱武轻叩桌案，“梁山的人抓了咱们砍柴打猎的士卒，必会逼问身份。等他们弄清我们并非官军，而是前来投诚的好汉，自会前来相见……”

话音未落，便有士卒掀帐禀报：“大头领，营外有人求见。”

“可曾通报名号？”史进浓眉微蹙。

“说是梁山头领，人称拼命三郎石秀。”

史进霍然起身，望向朱武赞道：“军师料事如神！”

陈达接话：“俺听过这个名号，似是专司梁山情报探查的头领。”

“既然贵客临门，我等当亲往相迎，”朱武整了整衣冠，“既来投奔，礼数不可废。”

……

少华山寨门外，一条精悍汉子负手而立，正细细端详营寨布局，正是方才通报的拼命三郎石秀。

原来昨日聚义厅议事毕，石秀便奉命前来查探这路官军虚实。方才率伏兵擒获外出樵采的士卒，经审讯方知

眼前这群官兵，竟是少华山的绿林好汉，前来投奔梁山泊！

少华山的四位首领九纹龙史进、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与白花蛇杨春，石秀早有耳闻。他更清楚，史进与鲁智深素有交情。

得知官兵乃少华山所扮，石秀立即派人回梁山报信，自己则独往少华山营寨外查探。一来为核实情报真假，二来若确为绿林同道，作为梁山头领，他理应出面接待，免得落人口实，说梁山得势后便轻慢江湖弟兄。

石秀立于营外，细观营寨布置，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官兵扎营自有规矩，百年传承，一时难改。而绿林安营则随意得多。眼前营寨虽井然有序，往来布置却与官军大不相同，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此时，史进领着朱武、陈达走出军帐。朱武见石秀独自候在寨外，不禁赞道：“这位梁山石秀头领，方知我等身份，便敢独闯营寨，果真不愧‘拼命三郎’之名。”史进、陈达皆点头称是。

三人快步迎至营门，史进拱手问道：“尊驾可是梁山石秀头领？”

石秀回礼道：“正是石秀。”少华山众人亦齐齐还礼。

九纹龙史进率先抱拳，

“少华山大头领史进，”

身旁两人跟着拱手，

“神机军师朱武，”

“跳涧虎陈达。”

见石秀神色诧异，

朱武含笑解释：

“还有个兄弟白花蛇杨春，”

“已带着书信先行赶往梁山报信……”

“原来如此，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石秀朗声大笑。

若早前真撞见送信的杨春，

那白花蛇怕是要被他们当场擒下。

史进三人将石秀迎入营中，

撤去残席重开宴，

吩咐喽啰另备酒菜款待。

……

另一边，

白花蛇杨春怀揣史进亲笔信，

纵马疾驰整日，

终于在暮色四合前赶到水泊岸边。

初至梁山地界，

又肩负全寨投诚重任，

杨春不敢造次。

依着朱武嘱咐向村民打听了西岸酒店方位，

便策马寻去。

他原以为梁山酒店不过如少华山暗桩般简陋，

谁知抵达时竟见一座人烟稠密的繁华小镇。

杨春勒马怔在镇口，

半晌没能回神。

迟疑片刻后他忙拦下个挑担老农：

“老丈，此处是何地？梁山西岸酒店尚有多远？”

老农像瞧怪物般打量他：

“西岸酒店不就在镇里？后生是外乡人吧？”

见杨春点头，

老农朗声笑道：

“难怪不知这镇子原是梁山设四岸酒店后，”

“因贩盐卖糖聚成的热闹去处……”

蜂拥而至的客商们，

转眼间就把岸边的酒店挤得水泄不通。

梁山这边自然也不会放过商机，

紧挨着酒店新建了许多屋舍，

全都租给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

虽然中间因为瘟疫的缘故，

水泊四周的生意萧条了一阵，

但随着山东疫情逐渐平息，

这片水域的商贸活动，

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因为聚集的商户实在太多，

吃喝拉撒皆成商机，

很快就有附近村民闻讯而来，

有的贩卖蔬菜瓜果，

有的充当苦力，帮商人搬运货物。

久而久之，

原本梁山西岸的酒店周围，

竟渐渐形成了一座热闹的市镇。

真是出乎意料，

杨春听得目瞪口呆，

梁山竟把生意做得这般红火？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

当今天下绿林山寨，

向来全靠下山劫掠维持生计，

凡是经过他们地界的客商，

无不被洗劫一空。

长此以往，

自然没有商户百姓敢靠近绿林山头。

所以眼前这番人声鼎沸的景象，

在杨春眼里，

简直如同西洋镜里的奇观。

辞别那位老者后，

白花蛇独自牵马走进小镇。

但见镇内酒肆客栈、茶楼肉铺一应俱全，

往来人流中除了布衣百姓，

更有不少身着绫罗的富商，

身后还跟着满载货物的车队！

天爷，这得是多少肥羊啊？

杨春看着看着，

不觉职业病发作，

暗自盘算若是将这些富商劫回山寨，

能勒索出多少金银。

正当白花蛇想得入神之际，

冷不防撞上了一位行走的富商。

那富商正与同伴交谈，

突然被撞得踉跄几步，

险些摔倒在地。

富商顿时火冒三丈，

大手一挥，

随行的仆役立刻将杨春团团围住。

“你这粗汉，走路不长眼吗？”

“对不住，俺方才没留神。”

杨春自知理亏，此地又是梁山的地盘，

他不想惹是生非，

连忙拱手赔礼。

谁知那富商向来横行霸道，

怎肯轻易罢休？

当即挥手招呼家奴，

要将白花蛇痛打一番。

杨春好歹是少华山的头领，

岂是任人欺凌之辈？

见那些家奴捋袖扑来，

他冷哼一声，

顺手从马背上抽出大杆刀。

富商的家奴们也急忙从行李中取出朴刀长枪。

眼看街上就要爆发厮杀，

周围百姓非但不惧，

反倒个个面露看热闹的兴奋！

商人与杨春皆未察觉异样，

“哪来的贼鸟，敢欺到爷爷头上？”

富商冷声道，

“拿下这厮，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再以缉拿盗匪之名押送官府……”

话音未落，

众家奴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