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上山砍柴的乡民,
要么束手就擒被押往军营,
要么反抗时被官军冠以贼寇之名当场格杀。
那些丧命的“贼寇”,
被董平下令割首级记功;
而生擒的“疑犯”,
则充作苦役,
为官军修缮营寨、押送青州府调来的粮草。
青州官军如此肆无忌惮,
对山上清风寨造成极大冲击。
不仅断了投奔的好汉来源,
更重创清风寨在绿林中的声望。
依照江湖规矩,
既在清风山立寨,
此地便是清风寨地界。
如今官军在此横行,
若清风寨不作回应,
日后必将遭江湖耻笑,
再难立足。
清风寨聚义厅内,
晁盖召集众头领商议。
清风寨众头领聚在一处,商议如何抵挡山下的官军。
这清风寨虽不及梁山兵多将广,但寨中头领也各有本事。除了已随宋江投梁山的赤发鬼刘唐与小李广花荣,如今寨中尚有托塔天王晁盖,以及曾同劫生辰纲的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白日鼠白胜。另有原二龙山头领打虎将李忠。那小霸王周通本也来投,却因在胡家庄强娶亲事,险些害了武松性命,被赵远下令,由焦挺断其命根,随后处死。
此外还有美髯公朱仝与插翅虎雷横,他二人受宋江牵连,也被迫上得山来。前后共计七位头领,在绿林中已算人多势众。
胆小的白胜先开口道:“哥哥,那董平武艺高强,官军人数又多过我等,若主动出击,只怕……”
雷横性子火爆,当即怒道:“双枪将再厉害,也不过一人!咱们七个兄弟还怕他不成?”说完便向晁盖请战:“天王,我愿带人趁夜劫营,必破官军!”
晁盖尚在犹豫,吴用急忙劝阻:“不可劫营!官军扎寨已半月有余,营防稳固。那董平近日封堵山路,正是要诱我等下山。此时劫营,必中埋伏。”
雷横急道:“可不劫营,又当如何?官军两三千人,倍于我等,正面相抗,绝无胜算啊……”
“我方才只是说雷横兄弟独自一人去劫营不太妥当,”
吴用轻摇着羽扇,
“但若青州官军的军营中,已有我们的人做内应呢?”
“内应?”
晁盖顿时惊讶起来,
“官军之中怎么会有我们的人?”
“天王莫非忘了那些有心投靠清风山的好汉?”
吴用解释道,
“那些好汉,还有附近居住的百姓,”
“都被官军当作贼寇抓进军营,为官府做苦工,”
“既然官军将他们视为贼寇,待遇自然可想而知。”
“若我们能派人混进去,鼓动这些人在营中奋起反抗,”
“然后外面再有人同时进攻,”
“里应外合之下,岂不就能一举攻破官军的营寨?”
“好主意!”
晁盖拍手称好,
随即抬头望向众人,
“哪位兄弟愿意潜入军营,鼓动那些绿林好汉与百姓们 ?”
清风山的几位头领互相看了看,
白日鼠白胜缩着脖子,
打虎将李忠也不作声,
两人显然都觉得混入青州军营太过危险,
不敢开口应承。
智多星吴用摇着羽扇,
像是有所盘算,
美髯公朱仝自上了清风山后,
一直寡言少语,
这次也是如此。
最后是入云龙公孙胜和插翅虎雷横两人起身,
表示愿意前往官军军营。
“既然如此,那……”
晁盖正要吩咐两人下山,
设法混入官军营寨,
一旁的吴用却忽然笑道,
“天王莫急,官军营寨岂是那么容易混入的?”
智多星说道,
“山上诸位兄弟虽武艺高强,却不善随机应变,”
“此事还是小可亲自出马更为稳妥。”
“就由我与雷横兄弟、公孙道长一同下山!”
“也好,”
晁盖点头道,
“有学究先生同去,此事必然万无一失。”
……
双方定下进攻时辰,
趁着正午刚过,
吴用便与雷横、公孙胜两人一起,
绕过青州官军的哨卡下了清风山。
但三人并未走远,
而是藏身山麓间静静观察。
雷横不解地问道,
“军师,我们不去官军的军营,在这里做什么?”
吴用含笑不语,
一旁的公孙胜则解释道,
“官军的营寨,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潜入的?”
“与其我们费尽心思潜入,不如让他们主动带我们进去!”
雷横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前的官军哨卡,正是奉董平之命,在此拦截所有欲上清风山的人。只要他们现身,被官军擒获,自然就会被押往清风山下的大营。
等瞅准了官军换岗的时机,吴用、公孙胜与雷横假扮成上山砍柴的百姓,出现在山路上。马上就被官军团团围住。领头的军官拧着眉头打量三人:
“你们是活腻了么?清风山都封了两三天,还敢来送死?”
看这军官似有疑心,吴用连忙抹着眼泪哭诉:
“军爷,实在是没法子了!家里没柴烧火,饭都做不成,我们已经饿了两天肚子了!求您行行好,让我们砍点柴回去吧!”
“呸!我可怜你们,谁来可怜我?”那小头目眼中疑色退去,神情反而凶狠起来,“放你们上山,老子脑袋还要不要?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绑了!正好换岗,一起押回去!”
…………
一刻钟后,换岗的官军到来,那小头目便领着手下兵卒,押着吴用、公孙胜和雷横回到军营。三人一进军营,就被丢进苦力营,被官兵用皮鞭逼迫着修整军营栅栏。
整个苦力营里关了一两百人,多是附近的百姓,也有少数想投清风山的江湖人。两者一眼可辨神情怯懦、不敢反抗的是百姓;浑身是伤、面带凶悍的,便是那些绿林汉子。
吴用三人一边干活,一边悄悄凑近那些江湖汉子,不多时便与他们熟络起来。
入夜后,官兵将所有俘虏押回营中,又抬来两桶稀粥,权作晚饭。粥桶刚一放稳
俘虏营里的绿林汉子抢占了饭食,
普通百姓只能怯怯守在一边,
等他们吃完,
拣些剩饭残羹。
吴用三人与绿林人早有交情,
也围在粥桶旁。
看见桶里只有稀粥,
雷横怒道:
“干了一天活,就给这点吃的?”
“这怎能填饱肚子?”
旁边一名绿林人搭话:
“饱是饱不了,但汤汤水水总能灌个水饱。”
“谁叫我们如今是阶下囚?”
“难道还想顿顿酒肉不成?”
雷横一时语塞。
公孙胜此时开口:
“贫道只怕,连这喝得饱的日子,也不长了。”
“这话怎么说?”
几个喝粥的汉子抬起头来。
吴用与公孙胜对视一眼,
智多星神色凝重:
“诸位既入俘虏营,可知我们身犯何罪?”
“不就是贼寇嘛,”
一名绿林人叹道,
“我本打算上清风山投奔及时雨宋江,”
“谁知还没到,就被官军抓了。”
“这营里除了百姓,谁不是这样?”
“正是如此,”
吴用面露惧色,
“今日我们三人被押来时,听到官军说:再过两日,青州官军就要调去打梁山。”
“到那时,就是我等‘解脱’之日。”
“解脱?”
有汉子还没醒悟,
“是要放我们走?”
“蠢材!”
听懂的人厉声喝骂,
“他们是要拿我们的脑袋去请功!”
“不会吧?”
有人不信,
“我们又没上清风山,他们请什么功?”
“把我们都杀了,割下首级,”
那明白的汉子急道,
“到时候说我们是清风山的贼,甚至说是梁山的人,都由他们!”
“命都没了,我们是谁,还不是由他们定!”
“那、那可怎么办?”
四周的绿林豪杰们听闻消息,顿时惊慌失措。
很快,
官军打算冒充匪寇冒功的消息,
便在俘虏营中迅速传开,
普通草莽吓得腿软,
寻常百姓更是恐惧不安。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有人急得来回踱步。
“呜……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要奉养,我若死了,娘该怎么办?”
有人低声哭泣。
“怕什么!大不了十八年后,再当好汉!”
也有人强装硬气,
可双腿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营中乱成一片之际,
吴用向公孙胜使了个眼色,
公孙胜会意,立即拉着雷横走到一旁,
暗中观察官军动向。
吴用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莫慌,实不相瞒,小可正是奉了清风山大王的命令,前来告知大家一件事!”
“清风山?什么事?”
一众绿林人急忙围到吴用身边,
普通百姓虽听到“清风山”有些畏惧,
此刻却也眼含期盼,
等着听一线生机。
“这两天大家也都看清了官府是什么做派,”
吴用对众人说道,
“清风山的几位头领,也是被官府所迫,才不得不落草。”
“如今官军在清风山下大肆捉人,
山上的大王们岂会坐视不理?
就在今夜,他们便要领兵下山,
趁夜突袭这官军大营!”
“只要清风山的好汉击溃青州官军,
到时候大家自然平安,重获自由!”
“真的吗?”
“太好了!”
“我们有救啦!”
……
营中众人纷纷面露喜色,
可吴用没等他们高兴太久,
又冷冷补上一句:
“可要是清风山攻不破这官军营寨,
我等……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这……这话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若是今夜清风山败了,官军得胜,”
吴用语气森寒,
“那时,你我的首级,就是他们请功的凭证!”
此话一出,
四周霎时一片死寂。
众人的神情再度变得惊恐!
眼看大家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吴用压低声音说道:
“若我们里应外合,清风山必能攻破官军营寨!”
此话一出,
人群中有的犹豫退缩,也有人壮着胆子问:
“我们该怎么帮?”
吴用低声道:
“等到天快亮时,清风山的好汉会进攻营寨。”
“只要听见他们的喊杀声,”
“我们就在营里闹出动静,”
“让官军内外难顾,此战,”
“清风山必能取胜!”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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