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传言若传到东京,
呼延一族的将领必将成为笑柄。
若是老夫今夜自尽......
呼延灼刚升起这个念头便立即摇头。
董平已经警告,
若今夜出事,
慕容彦达明日必定遭殃。
虽然对这位冤枉自己的知州并无好感,
但对方毕竟是皇亲国戚........
万一慕容彦达有何闪失,
皇帝可能因此迁怒朝中呼延家的将领。
呼延灼已经让呼延家的名声蒙羞,
不愿再连累家族其他人。
然而
难道就这样被梁山带走?
坐实从贼的罪名?
想到这里,
呼延灼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
他心中忽地一动,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明日交换人质时,
待慕容知州被董平救回,
自己趁机擒下梁山寨主,
献给慕容彦达,
岂非大功一件?
若能如此,
不仅能洗刷从贼的污名,
或许还能立下大功?
想到这里,
呼延灼脸上不禁露出兴奋之色。
但随即他又迟疑摇头。
无论如何,
梁山擒拿慕容彦达来交换,
终究是救他性命。
若趁机袭击梁山寨主,
岂非恩将仇报?
不,不对!
呼延灼急忙摇头。
自己从未投降梁山,
却因流言被慕容彦达下狱。
虽说是慕容彦达不信任他,
但那些谣言才是根源!
或许这些谣言本就是梁山散布,
目的就是逼迫自己落草?
呼延灼在内心竭力说服自己,
为明日交换人质时
对梁山寨主动手
寻找理由。
……
同一时间,
宋江藏身的小院里。
看着与李逵喝得醉醺醺的赵远,
及时雨沉吟片刻,
终究忍不住问道:
“赵寨主救下张清与呼延灼,
可是要让他们落草梁山?”
此话一出,
旁边的慕容彦达也看向赵远,
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不料赵远的回答
却出乎二人意料:
“张清或许愿意落草。”
赵远嗤笑道。
“但呼延灼出身将门呼延氏,”
“呼延家是宋庭世代将门,”
“这等家族子弟,岂会轻易落草辱没门楣?”
“这……”
宋江不由眉头紧锁,
慕容彦达在旁面露惭色,
他未料到,
这梁山寨主,
竟能看透其中关节,
自己身为朝廷命官,
天子内兄,
反倒心生疑窦,
以为呼延灼当真投了梁山!
“既然不打算收服他,赵寨主为何相救……”
宋江面带疑云,
显然不信赵远说辞,
“水泊一战,呼延灼的铁甲军令我梁山伤亡惨重,”
赵远声音转冷,
“这等将领,我岂会蠢到放虎归山?”
“那寨主之意是?”
宋江追问。
“自然要斩首示众!”
赵远冷哼一声,
“本寨主总该给战死的兄弟一个交代。”
“呼延灼麾下韩滔、彭玘已落入我手,”
“待明日擒下呼延灼,”
“回到梁山,便用他们三人的头颅,”
“祭奠此战捐躯的弟兄!”
“这……”
宋江满脸震惊,
未料竟是这般结局。
慕容彦达在一旁,
既懊悔不迭,
又暗自心惊
他悔不该轻信流言,
任由董平捉拿呼延灼;
更怕赵远一时兴起,
将他也掳回梁山,
落得身首异处!
“赵寨主,呼延灼乃军中良将,这般处死岂不可惜?”
宋江忍不住劝道,
“若梁山不愿收留,何不让他投奔清风山?”
“呵呵,宋押司先前在郓城散布呼延灼降梁山的谣言,”
赵远冷笑,
“又追到青州设计构陷,莫非就为此事?”
至此,
宋江心知无法抵赖,
只得垂首认下……
“赵寨主,”
宋江忽然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
宋江径直跪倒在赵远脚边,
“小可一时糊涂,被迷了心窍,”
“又实在惋惜呼延灼那一身好武艺,”
“这才想逼他落草清风山。”
“如今过错全在小可一人,”
“赵寨主无论怎样责罚,小可绝无怨言,”
“只求寨主宽恕张清与呼延灼二位将军。”
“他们皆是沙场老将,若未战死疆场,”
“反丧命于自己人手中,”
“岂不令人痛心!”
哼,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赵远皱眉盯着宋江,
心底连连冷笑。
他早先还在思忖,
这位及时雨要如何化解眼前困局,
不料此人反应如此迅捷,
转瞬之间便想出这招以退为进。
宋江口口声声认错,
任凭处置,
转头却摆出怜惜将才的姿态,
言语间处处暗示:
若非梁山执意要处置张清、呼延灼,
他也不会行此下策。
更扯出外敌之说,
仿佛赵远不饶二人,
便是内斗资敌。
“宋押司在衙门这十多年果真没有白待,”
赵远抚掌叹道,
“脸皮修炼至此,扣帽子的功夫更是登峰造极。”
“呵呵,小可不懂赵寨主何意,”
宋江干笑两声,
“小可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张清、呼延灼若得保全,”
“他日必能为国建功。”
“望赵寨主以社稷为重,饶过他们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连一旁的慕容彦达都不由侧目。
这位知州显然未曾料到,
这落草的宋江竟是大宋忠臣?
只可惜宋江言辞虽妙,
却忘了赵远与他这般盼着招安的“忠臣”截然不同。
“国?”
赵远一声冷笑,
“你口中的国,是赵家的国,是赵佶的国,”
“与我何干?”
“这……”
宋江与慕容彦达皆是一愣,
全然未料到,
赵远竟能说出如此悖逆之言。
虽眼下大宋境内,
公然举兵者并非没有,
梁山虽已两度攻破州府,
到底还未公然竖起反旗。
然而此刻,
听赵远此言,
宋江与慕容彦达心头,
都不由得一紧。
“赵寨主,”
自命大宋忠臣的宋江,
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厉声斥道,
“此言,未免太过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赵远轻蔑一笑,
“真正大逆不道的话,我可还没说出口呢!”
“你!”
宋江猛地一拍桌案,
霍然起身,
正欲慷慨陈词斥责赵远,
不料身后焦挺,
抬腿一脚,
正踹在他腿弯处,
顿时教他再度跪倒在赵远面前。
“砰!”
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疼得宋江倒抽一口冷气。
“如何,”
赵远含笑问道,
“宋押司还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你……”
宋江刚开口,
便见一旁黑旋风李逵,
已提起板斧,
虎视眈眈瞪着他。
显然,
若他接下来说出半句不中听的话,
这位梁山杀神,
怕是立时要砍下他的头颅!
旁边慕容彦达,
早已吓得噤若寒蝉,
瘫坐椅上,
恨不得将头埋进桌底,
扮起鸵鸟。
这边的宋江,
虽素以忠臣自居,
却到底是识时务的,
见势不妙,
忙堆起讨好笑容道:
“小可、小可的意思是,人各有志,”
“留着呼延灼与张清二人,总也能保一方百姓平安。”
“那是你一厢情愿,”
赵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两人里,张清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但呼延灼必须死!”
“本寨主若不杀他,怎么对得起山寨里死去的弟兄。”
“这个……战阵上刀剑无眼,伤亡总是难免的,怎能因此……”
宋江还想再劝,
赵远却直接站起了身,
“宋押司,梁山的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妙。”
“这次看在晁天王的份上,”
“本寨主就不与你计较了,”
“但若还有下回”
“休怪本寨主不讲交情,也不顾晁天王的情面,”
“非要取你项上人头不可!”
话音落下,
赵远舒展了下筋骨,
转身朝屋内走去,
“本寨主要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换人质。”
“焦挺,夜里派人看好这两人!”
“是!”
没面目沉声领命。
而一直沉默装聋作哑的慕容彦达忽然抬起头,
满脸堆笑地说道:
“赵寨主,若是夜里房中冷清,”
“下官那外室也在此处,”
“不如请她来陪您?”
“哦?”
赵远惊讶地回头,
将慕容彦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愧是国舅,骨头软得真够可以的。”
“你真舍得让外室来陪我过夜?”
“呵呵,自古美人配英雄,”
慕容彦达厚着脸皮道,
“赵寨主英武盖世,下官那外室也有几分姿色,”
“自然该归寨主所有。”
“下官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这番话无耻之极,
连赵远听了都忍不住摇头。
“难怪你能当上国舅,”
赵远嗤笑道,
“当初,你该不会也是用这法子,”
“把你妹妹献给赵佶的吧?”
“这个……呵呵……”
慕容彦达干笑两声,
哪里敢接话。
“焦挺,”
赵远吩咐道,
“派人在那位李家娘子门外守着,别让人打扰她,”
“明日将她与慕容彦达一并交给董平。”
“是!”
焦挺奉命而去。
一旁的李逵嘿嘿一笑,
“你这撮鸟,以为俺家哥哥跟你们那皇帝一样,都是贪色之人吗?”
“俺家哥哥可不是那种人!”
“是下官误会了,误会了。”
慕容彦达连连干笑。
这边的赵远听了李逵的话,脸上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因为好色,李师师那些漂亮姑娘也不会出现在梁山上。
不过,他虽然也有男人好色的通病,但心里多少还有底线,又不喜欢强占他人之妻,自然对别人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赵远回房休息后,焦挺安排亲兵守着慕容彦达的外室,自己则走到赵远房门外,直接席地而坐守在那里。
而宋江和慕容彦达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反正天快亮了,院子里又没空房,焦挺就让他们待在原地等天亮。
两人哪敢反对,又因李逵还坐在桌上大口喝酒吃肉,更不敢靠近这凶神,只好缩在院子角落,眼巴巴望着天,盼着早点亮起来。
“宋押司,”慕容彦达忽然开口,“没想到押司对朝廷如此忠心……”
他这话确是真心,实在没想到一个落草的山寨头领,刚才竟会帮朝廷说话,这打破了他对绿林贼寇的旧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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