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硬顶中路的魏军,一见侧后方突然被切开,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开始断了。
“后面被冲开了!”
“夏军杀进来了!”
“王旗后面也乱了!”
各种惊呼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近卫旅还在撑,可普通军团已经开始发慌。
一队队本就被炮火和火枪打得神经绷紧的魏军士卒,突然发现自己的后方也不安全了,顿时有人转身,有人乱跑,有人甚至丢了兵器直接往外逃。
督战队举刀去砍,可这一次,他们砍不住了。
因为乱的不再是一角,而是一整片。
“稳住!稳住!”军官们声嘶力竭。
可没人听得进去。
火炮在轰,火枪在响,骑兵在后面切,前面的人在退,后面的人也在退,整片中路像一块被重锤砸裂的冰面,裂痕先是一道,然后迅速蔓延成一大片。
魏无忌死死盯着那一幕,眼中血丝暴起。
他知道,最坏的事情还是来了。
不是战线被撕开。
而是战线一开,魏军承受不住继续硬打的心理压力,开始连锁崩裂。
这和昨日、和商丘、和之前任何一场小规模崩溃都不一样。
这是主力在崩。
是魏国真正最后一支还能正面和李彦碰撞的大军,在他眼前开始崩。
“大王,撤一步吧!”黎原声音急促,“先撤半里,重新收束,再……”
“不能撤!”魏无忌猛地打断,声音像刀一样,“本王一撤,全军立刻全崩!”
他说完,竟直接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朝前方冲去。
“王旗前压!”
“大魏儿郎,随本王杀敌!”
他这一动,周围所有人都惊住了。
王旗也随之向前。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开始后退的一部分魏军,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又被逼着往前顶。
可就在这时,北面又是一骑快马,几乎是滚着冲来。
“报,大王!急报!”
“闻帅在尉僚方向尚未脱身,无法今日驰援!”
这句话像一块冰,直接砸进了所有人心里。
魏无忌身体微微一僵。
无法驰援。
也就是说,这一战,只能靠他自己了。
而前方,夏军已经彻底压了上来。
炮火继续前移,火枪阵继续齐射,骑兵仍在不停扩大那个口子。
越来越多的魏军开始崩逃,军旗东倒西歪,炮车被弃,火枪成片掉在地上,积雪和血泥被踩得一塌糊涂。
整片宋州平原,到处都能看见溃兵。
魏无忌勒马立在王旗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他终于看明白了。
自己没有输给某一场奇谋,某一个名将,某一次意外。
自己输给的是整个大势。
大魏这些年爆发出的力量,看似惊人,实则建立在太多扭曲和强压之上。
它能在顺风时横扫四方,却扛不住这样一场真正拼到底蕴、拼秩序、拼执行、拼承受力的国战。
而李彦,偏偏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底层差距,一层层逼到战场上来兑现。
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刻,前方又是一声巨响。
夏军重炮终于彻底砸穿了魏军中路最后一处成建制工事。
下一瞬,成片夏军如潮水般涌入。
有人高呼:
“魏军崩了——”
那声音先是一处,随后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如山呼,如海啸。
魏无忌缓缓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冰冷。
“传令。”
“大王……”
“让各部能退则退,保梁京,保汴州。”
“宋州……弃了。”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如遭雷击。
可他们也知道,这是唯一还算理智的命令了。
因为再不退,就不是败,而是整支大军在这里被彻底吃光。
军令传出的一刻,魏军最后那点强撑着的架子,终于彻底散了。
无数人开始向北、向西溃逃。
宋州平原上,黑色的人潮被夏军从中间硬生生冲断,像一条大河在这一刻决堤,四散漫流。
而远处高坡之上,李彦望着那面终于开始后移的王旗,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魏无忌,终于退了。”
刘文静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陛下!魏军主力崩了!宋州决战我们赢了!”
李彦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被血、雪、火光和硝烟覆盖的大地,看着无数正在奔逃的魏军,也看着仍在继续向前追击的夏军。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
“传令全军,继续北压。”
“这一战,还没有打完。”
“朕要让魏国,从今日起,再也没有能力组织第二场这样的大战。”
宋州平原,黄昏如血。
魏军开始全面后撤之后,所谓的撤退,很快便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最开始还能看见成建制的军团往北移动,旗帜尚在,军官仍在嘶声下令,骑兵也还勉强护着侧翼,像是要把溃败压成一次体面的转进。
可这种体面,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因为夏军追得太狠。
中路崩开之后,李彦根本没有给魏军重新收束的机会。
一队队夏军骑兵沿着被撕裂开的缺口,如狼群般一股股扑了出去,既不恋战,也不在局部停留,只做一件事——继续把魏军往更大范围上冲散。
铁蹄滚滚,越过尸山,踏碎血泥。
逃得慢的,当场被撞翻。
想组织反击的,刚举起长枪,后方又已经被第二股骑兵切开。
有些魏军军官拼命挥刀,企图把溃兵重新压回去,却转眼就被裹挟而来的逃兵撞翻在地,连同战马一起被踩进泥里。
整片战场,像一座已经开裂的大坝。
最初只是中路决堤。
紧接着,右翼跟着松动,左翼也开始摇晃。
最后,几十万大军在这片广阔平原上,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黑色巨龙,头尾俱失,躯干崩碎,化作无数股惊恐奔逃的人潮,向北、向西、向东北各个方向溃散。
而夏军,则像一片越卷越大的怒海,从后面一路压过去。
“陛下有令!全军北压!不得停步!”
“追上去!切断他们!”
“骑兵左出三里,堵住谷熟方向!”
“火枪军跟上!沿途收降!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军令在平原上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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