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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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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那年十秒心动

  赵佳晴和解煜凡在巴黎住了三天,吃马卡龙吃得都要吐了。解煜凡又把她带去了普罗旺斯,满地紫色的薰衣草让她想起了高三那年暑假,她和解煜凡爬山受了伤,他背她走过了一条落英缤纷的小路,彼时满眼飞紫,缤纷馥郁,时间都好像凝滞了一般,那情那景极美,真想多停留一会儿。

  “你也想起那年受伤我背你走过的小路了?”解煜凡在她身前转过头来看她,笑意比明媚的阳光更暖,“那时我真想一直背着你,走一辈子。”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回来在车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吻我了。”

  “那不是梦。”解煜凡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不是……梦?”她在他身后喊了起来,“什么!你趁我睡觉偷吻我?”

  “只是未来老公提前预支权利而已。”他笑道,“那时我就认定要娶你了,早亲晚亲有什么区别?”

  “被人看见了没有?”

  “我们当时在最后一排哎,啊,想起来了,被陈慕白看见了。”

  “不是凌雯就好。”

  “凌雯看见我背着你下山,就气得搭自己家车走了。”

  “听说那天我们班成了好几对,好像那天……陈慕白也吻了郑绮虹。”

  “什么?!”

  “这种郊游就应该多搞嘛……哎!”

  解煜凡被身后的力量拉了回去,他顺着那力道站在赵佳晴面前,低下头看她,似笑非笑:“干吗?”

  “那年你偷吻我要付的代价!”她噘起嘴,“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笑意更深:“你要怎么……”

  话还来不及说完,他的脖子已经被她紧紧搂住,娇嫩的樱唇覆盖了他的。

  呵,这样连本带利的讨债方式,他很乐意接受呢。

  赵佳晴和解煜凡在欧洲待了半个月,法国、瑞士、意大利的美景都看遍了。在水上名城威尼斯,解煜凡在叹息之桥边再次单膝跪倒向她求婚,这次他准备了一枚精巧的铂金戒指为她套上,赵佳晴站在蔚蓝的海边,身畔划过一艘艘月牙似的贡多拉小船,碧蓝的天空好像洗过一样,她笑着问:“为什么在叹息之桥旁边求婚?”

  “都说婚姻是坟墓,为了你,我愿意被判一辈子死刑。”他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窝下弯弯的卧蚕显得眼睛明亮又温柔。

  “嗯。你既然都变成我爱的解煜凡,那回去就再领个证吧。”

  经此求婚,赵佳晴听解煜凡口述,知道了上次他求婚的戒指是货真价实的大钻戒,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当时没有扔,不然现在她不得悔青了肠子?

  现在想想,结婚证明明有两本她却只烧了一本,其实她在心里,根本没有对解煜凡死心呢。

  他们俩回国之后火速又去民政局办了结婚证,办理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两人一脸无奈:“两个月来三趟,你俩挺会玩啊!”

  解煜凡正色道:“我们是认真的。”

  领了证,解煜凡带她又去了当年一起登过的玉灵山,当年的小路如今被上了锁,旁边有保安把守,山底下有一台小小的缆车。

  解煜凡走过去,保安马上向他行礼,打开了缆车的门,启动开关,他拉着她的手上了缆车:“爬山多累,有缆车就好多了。”

  “老公,你别告诉我……缆车是你修的。”

  “这座山都被我承包了。只有这条路是我的私人专属,其他风景区都向游人开放。”

  赵佳晴决定不再说话了,她不知道她这位无所不能的老公还会给她什么惊喜,所以她决定静观其变。

  缆车抵达半山腰处,正好是当年赵佳晴摔跤的地方,解煜凡在她面前蹲下去:“上来吧,我再背你一次。”

  她满心欢喜地被他背着,他满意地说道:“不错,你终于胖了一点。”

  他慢慢地背着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紫色小径,紫色的小花扑簌簌地落下来,沾得人满身满脸。

  “后来我才知道,这花叫紫荆,象征着家庭和美幸福,果然在六年前,这些树木就暗示着我们应该组建家庭呢。”

  “解煜凡,如果我再早一点发觉自己喜欢你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蹉跎了那么多年,不会在梦里见到你遥不可及的背影,然后一个人枯坐到天明。

  “现在也不晚。”

  她从他背上下来,两个人坐在石阶上,肩并着肩,仰着头看那些紫团云雾,美得如梦似幻,一起沐浴在香气四溢的花雨之中,逍遥事外,忘却了一切烦扰。

  从玉灵山回来,赵佳晴问正在开车的解煜凡:“你还记得以前我家住的小区吗?”

  “记得,怎么了?”

  “我想过去看看。”

  解煜凡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覆上了她的手。他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在担心她。

  “放心吧。”她笑了笑。

  高三那年,父母离婚,原因是父亲跟月姨有染。月姨有了身孕,母亲不同意离婚要求,硬是游说了月姨去做了人流,可人流手术失败了,月姨终身不育,月姨的家人大闹,甚至还因此闹上法庭,但因为流产手术书上的签字是月姨自己签的,这只能归于一场医疗事故。月姨的家人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赵佳晴是她父母的养女,她不过是一场强奸案的结晶而已。

  原来何舒萍口中所说的“熟人作案”事例,就是她的亲生父母的事情。

  那场撕破脸的大闹之后,父母最终还是离婚了,何舒萍也丢了工作,带着她搬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车子停在了楼下,赵佳晴站在昔日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里,抬头看着曾经的家。

  父母离婚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爸爸。

  楼上窗户里有个影子一晃而过,她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回到车里离开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身边含混不清地说话,起初她没听清,后来她转过头去,竟然看到了父亲。

  赵振霆老了很多,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轮廓,头发几乎全都白了,他左边脸颊明显不协调,看起来就像是中风的后遗症。

  在家附近的小吃摊上,她和父亲要了两份关东煮,父女二人面对而坐,解煜凡坐在旁边,赵佳晴说道:“爸爸,解煜凡你见过的,他现在是我老公。”

  父亲点头,眼中有晶莹的泪花。

  父亲半比画半用囫囵不清的语言跟她讲自己的事情,他离婚之后跟月姨结了婚,婚后的月姨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时常将自己不能生育的火发在他身上。两年后他们的批发部也难以维持了,他又跟亲戚做了钢材的买卖,却赔得精光,这几年一直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三年前父亲得了脑梗,差点死掉,幸亏抢救及时活了一命,但却留下了左边身子不太听使唤、言语不清的后遗症。

  赵佳晴觉得眼眶热热的,她问赵振霆是否需要她的帮助,他却拼命摆手摇头,颤颤巍巍地看了看时间,口齿不清地说必须回去了,月姨要是看到他跟女儿来往,一定又要唠叨他了。

  回去的路上,赵佳晴倚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出神,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渐渐地四处的建筑物变得稀少,车子驶上了河上的吊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

  “喂,解煜凡,你往哪儿开呢?”

  解煜凡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肘支在车窗边,手指抚着额头,听她发问,嘴边浮起促狭的笑意:“哟,才发现啊?”

  “这不是回家的路!”她抗议道。

  “嗯,是人口贩卖市场的路,我要把你卖了。”他的视线一直在正前方,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可别栽我手里。”她轻嗤一声。

  “你打扮一下也挺不错的。你砸场子那天,有很多人问你是什么来头,想要抱你回家的接盘侠可不少呢。”

  “那你给我挑个价高的买家。”

  “哟,你还挺乐意?”

  “正好我对你腻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车子驶入一处别墅区,沿着安静的林荫小路前行,在一幢独门独院的别墅门口停下,接着缓缓驶入了别墅的车库。

  “赵佳晴你想把我甩了?你想得美!”车子刚刚停稳,解煜凡就解开安全带把她按倒在座椅上,“你这辈子都休想!”

  两个人闹了一阵,他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别墅里,这座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装饰得大气敞亮,古色古香,走进去好像瞬间穿越了时空,与古色古香装修风格不符的,就是那台供内部使用的电梯了。

  “夫人,请。”解煜凡挑起主卧室大床的红色流苏,“这是你夫君的宅邸之一,这几日为夫会带你一一参观的。”

  她忍不住嘲笑他:“你的口味也太老气了,怎么装修得跟兰景轩似的?”

  从家具风格到装饰细节,这里也太像兰景轩了吧!

  “就是兰景轩的风格啊。”他不以为意,“高中那几年让我很是怀念,所以把别墅装修成了这个样子。周末的时候我会过来,回想以前的日子。”

  “你怀念的那几年里,有没有我?”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宽敞的榻上,发觉这床榻虽然古朴,但乳胶床垫可是时尚舒服得很呢。

  他躺在她身边,用胳膊给她做枕头,手指轻轻地缠绕着她的长发,一圈一圈地绕紧,再一圈一圈地松开:“我怀念的那些日子里,只有你。”

  他说,他只有她。

  她伸出手臂拥抱住了他,对她而言,开心的那几年,她又何尝不是只有他。

  笑过,哭过;打过,闹过;迷失过,失去过……终是爱过。

  第二天赵佳晴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解煜凡的影子,她懒懒地起身下楼,看见厨房里忙碌的美男子,以及桌上冒着热气的美食。她藏在楼梯后面偷偷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听得解煜凡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开口:“傻站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发现了,只好笑呵呵地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温暖的窄腰,结实、紧绷,没有一丝赘肉。

  解煜凡这个人是造物主的宠儿,他的长相可以进军娱乐圈做偶像明星,而他的身材可以担当名模,也是国际水准的。

  “老公。”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了一声,一只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我想辞职。”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任她抱着:“为什么呢?”

  “工作方面,我不想搞特例,我不想做这份让人羡慕的工作被人说是借着老公上位。前一阵子包子跟我说他们公司缺个前台,我去面试过了,他们的HR(人事经理)通知我去上班呢。”

  “你就是不上班,也会借着老公上位,分享他婚后的每笔薪水。你想辞就辞吧,不开心的话,大不了不干,只要你想,这座城市有几百个职位等着你呢。”

  “好啦,你就别炫耀你公司大职位多了……”

  解煜凡实在是很开明的人,他虽然在感情方面霸道,但是对于赵佳晴个人的选择,他一向都是随她心意。对于她的新工作,他表示会一天打三次电话查岗,不许她跟公司男同事单独出去,其他的,她爱怎样怎样,就算她把公司砸了,他也会说:我有钱赔,想砸哪儿砸哪儿。

  这么好的老公哪儿找去啊?

  两天之后,赵佳晴就去了郑绮虹的公司,这是一家餐饮连锁公司,她在总部担任前台,郑绮虹是策划,两个人很开心又能过上手拉手上厕所加中午一起吃饭的日子了。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郑绮虹在食堂的角落里指着一个人影兴奋地喊道:“是他是他!咱们公司的总经理!高帅富!年轻英俊的小鲜肉啊!今天难得他来食堂!他可是我们公司所有女员工心中的男神。”

  赵佳晴也偷偷地望过去,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漫不经心地拿着食堂餐盘,他的侧脸生动精致,打完饭转过来,一双神采飞扬的大眼睛好像会放电似的,看得人心里一阵酥麻。

  好漂亮的男人。精致的五官连女人都难以比得上,尤其那双大眼,浅笑时眼窝处出现两个卧蚕,看起来分外有神,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赵佳晴看了一会儿,就悄声问包子:“他眼睛大还是我眼睛大?”

  郑包子懒得理她:“你跟人比这个干吗?”

  “我觉得那双眼睛跟我有点像呢。”

  “别臭美了。”

  “包子,我觉得这位总经理往我这儿看呢。”“你够了啊。”

  “他在对我笑……”

  “你啥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他走过来了!”

  “赵佳晴,你一个已婚妇女是不是太过分了?”郑包子瞪她一眼,“别饱汉不知饿汉饥,给我们留几个偶像行吗?”

  她刚说完,那边响起十分动听的声音:“请问,这里有人吗?”

  郑包子抬头看见对方的那刻,眼睛立马就直了:“解总!请坐!没人!你坐下就有人了!”

  解总?

  赵佳晴瞪着来人笑眯眯的眼睛,脑海中迅速搜索到了一位似曾相识的故人,她失声喊了一句:“解成轩?”

  解成轩仍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两泓月牙泉水:“这可好久没见啦,嫂子。”

  嫂子?虽然她已经接受了结婚的角色转换,但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叫着“嫂子”,她心里一时间还是不能适应。

  “别,叫姐就行了。”

  “嗯,佳佳姐。”解成轩的语气中带着撒娇的意味,身边坐着的包子忍不住娇躯一颤,捂住了嘴,才没让满口的鱼香茄子喷出来。

  “别这么叫,怪肉麻的。”赵佳晴被他叫得脸都红了,“这公司里你最大,你就叫我小赵吧。”

  解成轩双手托着下巴,目光闪烁得如同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那怎么行?你一日为姐,终身为姐。你在我最饥饿的时候施舍给我一个面包,我一直都记得,从今往后,佳姐你的午餐费全免!我再送你一张贵宾卡,以后到我们公司旗下的所有饭店就餐你都不需要付钱,上不封顶!”

  “不不不,一个菠萝包而已,值不了什么钱。”她连忙推拒。

  “别人给我的帮助,我必将千百倍地报答,同样的,”解成轩笑意更浓,“别人给我的伤害,我也要千百倍地报复哦!”

  赵佳晴记起旧日她为解煜凡出气,曾经路见不平暴打过解成轩的屁股,这么想着,一滴冷汗不由得划过脸颊。

  她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赵佳晴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每天解成轩从前台经过时,总是笑意盈盈地跟她打招呼,一口一个“佳姐”叫得甜得很。而很明显他对公司其他人并不是这样,平日里态度疏离冷漠端架子,那臭脾气跟解煜凡一样一样的,时常有新员工在办公室里被他训斥,然后哭着夺门而出。

  这么一位魔鬼上司竟然会对她笑颜以对,她真是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退不下去。

  跟解煜凡提起他这么个问题弟弟,他每次都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我烦他。要不是你非要去工作,我真是要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那破公司,解成轩是总经理,他妈是董事长。我烦这对母子烦到改姓改名的地步,要不是因为你,我还能把这破名改回来?”

  算了,不跟他说了。这个浑球儿一看就不是能够提供建议的专家。

  转眼过了两个月,赵佳晴在新公司里顺风顺水,因为总经理对她太过恩宠,整个公司的人都在偷偷议论她的来历,每个人都对她尊敬有加,每天进进出出都对她点头问候,让她有种自己是公司偶像明星的错觉。

  尤其有几个新人实习生,对她更是围前围后,其中有两个妹子不但人长得漂亮,嘴更是甜得跟蜜饯一样,天天都黏着她一起吃午饭,撵都撵不走。

  这天赵佳晴收到了一份解成轩的快递,一般人的快递都是放在前台桌上,这份快递比较特殊,她怕是什么重要资料,就把它锁在了抽屉里,钥匙挂在桌子背面的挂钩上。

  一下午的时间,她上了一次厕所,临下班的时候,跟她熟络的一个实习生妹子阿白敲敲前台,说道:“姐,解总让你去楼下接一下他。”

  她有点奇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我去的吗?”

  阿白耸了耸肩:“不知道呢,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交代工作,顺便说让你下去一趟。”

  赵佳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了楼,在楼下等了一阵也不见人,她索性给解成轩打了电话:“喂。到了吗?我在写字楼大堂等你呢,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的解成轩愣了一阵,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赵佳晴还以为是电话出了故障,可这时对方开口了:“你等我……干吗?嫂子,你难道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吗?”

  赵佳晴心底一沉:“糟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切不合理的破绽顿时在她眼前爆发开来:不过是个来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总经理怎么会亲自给她打电话交代工作?如果真是有事,总经理为何不亲自给自己打电话?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手下有那么多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一个前台的女孩子去接他?

  忽感不妙的赵佳晴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出了电梯直接奔向自己的座位,座位上一切无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钥匙打开抽屉,颤抖着拿出那轻薄的快递信封时,发现这份快递已经被打开过了。

  这份快递被人轻松地撕开了,里面的文件似乎还在,赵佳晴连忙取出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发现那是一份项目报价书,虽然没有多少页,但每页都加盖了公司公章,足见这份文件的重要性。

  她对了对页码,文件应该是一页不少,只是,它却被人打开了。

  心像是一下子跌到了空洞无底的深渊里去,她就那么呆呆地握着文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在想,这件事的影响会有多大?

  她是现在报告给总经理,还是再想一下这事的前因后果?

  这时解成轩阴沉着脸走进来,他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文件,低吼一声:“你……怎么把文件给拿出来了?”

  “不,不是我……是有人打开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公司给一位大客户的报价书!这里的价目涉及公司最核心的机密,一旦泄密出去,被竞争对手得到……我们丢了这笔生意,损失可是上亿!”

  这些公司机密,这些商业规则,她不懂,她此时此刻,只是知道,她被陷害了。

  “解总,我刚才被人叫出去,回来之后您的快递就被拆开了。叫我的人是阿白,公司有监控录像,到底是谁捣鬼,总是跑不了的。”

  解成轩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握着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然后低低地说着什么走开了。

  第二天,赵佳晴惴惴不安地来上班,直接被秘书叫到了解成轩的办公室。

  解成轩坐在宽大的办工桌后面,眼中有燃烧的愤怒:“昨天那份文件已经被竞争对手得到,他们以低我们十万元的价格竞标成功!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让我们失去这么一笔生意?”

  “我对此事确有失职,但并不是我有意失误的。”

  “监控视频我自然会去取证,但是现在我已经有了两个证据:第一,董事长那边已经收到了一张邮件截图,上面清楚地显示是以你的邮箱发送出去的,邮件内容是这份文件的照片;再有,就是有人给你个人账户上打了五万块钱。我想,这些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当时赵佳晴脑中警铃大作,大片大片的空白中冒出红色的报警大字:有人故意陷害她!

  到底是谁?她到底得罪了谁,要如此置她于死地?

  不过她相信,真相不会被掩藏,她相信事实会还她一个公道,不管陷害她的那人是谁,她都有理由相信,邪不胜正,那人虽然让她吃尽苦头,但自己也决计不会荣光收场。

  此事惊动了董事长,徐凤暴怒,她发誓绝不能放过这次的罪魁祸首,公司报了警,警察来调取监控录像,发现下班前四十分钟的视频,全都被彻底删除了,而删除者很老到,即使使用硬盘恢复技术也无法复原。

  警察当然也约谈了阿白,阿白矢口否认找过赵佳晴,她坚称那天自己除了上厕所之外并没有离开过座位,而赵佳晴在楼下等人的时候虽然有大厦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词,但对于她有没有开启快递和给竞争对手发送邮件的嫌疑,并没有实际的洗清作用。

  赵佳晴几次三番地被传唤,几轮调查下来,并没有找到帮助她洗清嫌疑的实质性证据,董事长徐凤誓要严办此事,拒绝接受调解,执意要走司法程序。

  时隔多年,赵佳晴再次见到了这位被解煜凡称为“老巫婆”的铁腕女性徐凤。这些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增加了几分风霜沧桑,但她并没有变成灰姑娘的后妈,她仍是漂亮的,一双堪称漂亮的大眼睛,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打磨而黯然失色,正相反,那双眼睛之中,暗暗藏了些许圆滑的世故和见惯了无常的波澜不惊。

  徐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约见了赵佳晴,见到她来,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我们又见面了。但很抱歉,无论你是否赔偿我们的损失,我都要起诉你。而且这次,我拒绝和解,我一定要你进监牢,如果要怨,就怨你那位呼风唤雨的老公吧,谁让他报复心那么重,这些年把我们打击得濒临倒闭。”

  “你起诉我,只是因为解煜凡?”赵佳晴苦笑一声。

  “是的。所以无论他给多少钱,我都不会撤诉。”徐凤微微笑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不动声色的阴狠。

  “所以,那件事是不是我做的,对你而言,都没分别吧?”赵佳晴心中了然,一片澄明,“你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打击报复解煜凡的机会。”

  “你喜欢他,是因为你不了解他。”徐凤嘴角挑起一丝不在乎的轻蔑,“他对成轩做了很多残忍的事情,不管我当年怎样夺取了他的财产,他这些年的打击也都早该扯平了。可是你知道,他曾经绑架自己的亲弟弟吗?为了逼我就范,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佳晴不由得一惊。她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解煜凡,她对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只是略有耳闻,但不知道,他竟然会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为了打击他而牵连我,我也不会就这样认栽,因为在这件事上我是无辜的,我会一直申诉到底。”赵佳晴站起身来,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

  既然话已经谈到这地步,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这次谈话她已经录了音,虽然不足以洗清她的嫌疑,但她认为,如果警察调查徐凤,或许会有新的进展。

  “赵小姐,别太天真了。看你的年纪也是做我女儿的岁数,这种谈话录音,对于洗清你的嫌疑并没有任何作用。让警察转移注意来调查我,这是个很蠢的主意。我不会牺牲公司的利益只为让你入瓮,证据是怎样就是怎样,我觉得,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更有用的方面。”

  她心底不由得一惊——竟然如此就被看穿了?

  徐凤冷冷地笑了:“解煜凡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成轩下手。我这个人这把岁数,世上没什么可在乎的了,我最在乎的,只有自己孩子的安危。”

  “是啊,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赵佳晴厌恶地看她一眼,“当年解煜凡被你扫地出门,你可曾为他想过一分半点?你这种极度狭隘自私的女人,也配谈母子感情?”

  “你凭什么说我……”

  “谁有你这样的母亲,可真是天大的不幸!”她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狠狠地摔上了门。

  走出大厦的时候,赵佳晴看着头顶的太阳,竟然有一丝眩晕。法院的传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到,应该是送到妈妈的住所了吧?如果被妈妈看到,她会担心的吧?

  这件事怎么也是瞒不住的,想到这里,赵佳晴决定去找何舒萍谈一谈。

  刚到家门口,解煜凡的电话就来了,她气喘吁吁地正在上楼:“喂……我快到娘家了……你什么事?”

  “别回家了,你妈不在家里。”

  “啊?”

  “下楼,等我,五分钟后见。”

  解煜凡十分简洁地挂了电话。

  最近发生了这件大事,按理说解煜凡应该非常慌张才对,但他好像对这件事完全漫不关心似的,当赵佳晴最开始哭着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起初他十分紧张,后来听清了事情原委,声音缓了许多:“哦,这件事啊。商业机密泄露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当天解煜凡带着惊魂未定的她去狠狠地吃了一顿大餐,抱着她在城中高层别墅的大客厅里翩翩起舞的时候,他一边微笑一边对她说:“不必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你这几天吃好喝好就行,可别因为这个坏了心情。”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敷衍过去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不过有解煜凡在身边,跟她说这种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她忽然就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要坐几年牢也没什么,又不是死刑嘛……

  于是她为自己的心太大感到了骄傲。

  不过今天在电话里解煜凡的声音中有点紧促的味道,让她一时间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不过几分钟而已,解煜凡的车就到了,她来不及问他什么就被拉上了车,然后他娴熟地将方向盘转了个弯,油门直踩到底,车子在几秒钟内迅速加速——这么着急干什么?

  好像是窥透了她心里的想法,解煜凡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最新消息,有场好戏,不看太可惜了。”

  “啥?”

  “我认为你有权知晓,所以邀你一起。”

  “到底看什么呀?”

  “到了,一会儿可别说话哦。”

  解煜凡灵巧地把车子停在闹市区的车位里,拉着赵佳晴匆匆走进了一家茶楼的后门。

  本来赵佳晴还在奇怪为什么解煜凡能够进出自如,后来她从茶楼经理对他恭敬有加就猜出来了:这也是解煜凡的买卖之一吧……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产业是她不知道的!

  二人从消防通道走上了二楼,悄悄走进一间包厢,包厢里空无一人,赵佳晴正想问他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却被解煜凡用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嘘——稍等。”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让她瞬间涨红了耳根,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燥热起来。

  新婚夫妻在如此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四处装潢得幽静古朴,环境这么好,氛围这么好,难免让她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她轻轻地挪开了他的手指,扶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啃了一口。

  解煜凡原本注意力都放在四周的环境里,被她这么一弄,他愣了愣,然后露出了有点狡黠的笑意,他捧住她的脸就吻上来。

  她索性抱住他的脖子和他纠缠,正吻得在兴头上呢,就听见隔壁传来了清晰人声:“我想,那些事情,我跟你女儿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这个声音很耳熟!赵佳晴一惊,眼前是解煜凡含笑的脸,他慢慢离开了她的唇,手指放在她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我收到了贵公司的传票,我知道你们要起诉佳佳,我觉得这一切都是误会。”何舒萍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什么误会。”隔壁的声音传过来异常地响,好像近在耳边一般,赵佳晴想起来了,这声音的主人不就是今天和她见过面的徐凤吗!

  “证据非常充足,你女儿没有被冤枉。”徐凤冰冷的声音近乎残忍。

  “你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舒萍顿了顿,也冷笑了:“如果你执意要告我女儿,那么,我发给你的报纸那页,复印件要多少有多少,你敢栽赃我女儿坐牢,我就让你声名扫地。”

  “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以为我会在意?”

  “你不在意就不会来见我。”

  “别蠢了,我来只是看看你有什么花样。如果只是这点事情,那我就告辞了。”徐凤的声音清冷无波,好像冬天里一节铁管,冻得硬邦邦的,想用手去焐热,只会沾下一层鲜血淋漓的皮罢了。

  “别走!”何舒萍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了,只听见“扑通”一声响,“我求求你!佳佳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她肠胃不好,监狱里伙食不好……她不能坐牢的!进去了就什么都毁了!”

  “你的女儿,与我何干?”

  “求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你网开一面,真的,你放过她,不然你会后悔的……”

  赵佳晴听得眼泪当时就涌出来了。她的妈妈,从她记事起就是个强硬女子,她外冷心热,嘴上不饶人。她小时候,家住在平房,和一大堆邻居挤在很小的院子里,在那种空间有限的地方,只要哪家哪户软一点就会总被欺负。她记忆很深刻,有一次她的自行车放在院子里忘了锁,不过转眼的工夫就被人推走了,妈妈得知之后火冒三丈,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声音能穿透三条街,足足骂了一个钟头,当天晚上,赵佳晴刷牙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被送还回来放在门口了。妈妈的泼辣在当时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和几个对手同时骂街都无人能及。

  妈妈一向是不服软的性格,即使和爸爸离婚那年,她也没有说过半句挽留爸爸的软话。

  可是今天,妈妈竟然为了她,向那种高傲的女人求饶?

  “我带了存折来。这些年,我独自带着佳佳,只攒了这些钱。”从隔壁传来掏出东西的窸窸窣窣声音。

  “钱不多,只有这六十万。其中的五十万还是女婿给我的,我自己只有十万块,虽然少,但却是我的一点心意,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你撤诉,后半辈子我当牛做马也……”

  “妈!”赵佳晴一脚踢翻了屏风,面前两个女人显露在眼前,何舒萍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地揪着徐凤的裙子,见到她来,慌乱地擦了眼泪:“浑丫头,你来做什么?”

  “不要求她!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没有感情!”赵佳晴把何舒萍扶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徐凤。

  徐凤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你这粗鲁的丫头,去监狱里好好改造再出来吧。”

  解煜凡也从另外一个屋子里走出来:“话不是这么说的,妈。”

  徐凤放下茶杯,看他一眼,冷笑了:“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嫁到解家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解煜凡,你这孩子不会以为,你叫我一声妈,我就会放过你妻子吧?”

  解煜凡脸上仍是泛着笑意,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西服里掏出一摞纸来,随手甩在徐凤的面前。

  徐凤蹙眉,伸手打开了那摞纸,何舒萍在看见了那摞纸第一页的内容之后脸色大变:“不!不要!不要看!”

  何舒萍刚要劈手抢夺,却被徐凤躲了过去,徐凤推开她的手,脸色瞬间也变了。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是复印件,但很清晰,上面写着徐凤的名字和孩子的性别以及出生日期,再往下翻,是赵佳晴的领养证,还有一张照片是何舒萍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一双大大的眼睛神采飞扬,穿着一件看起来蛮土气的花衣服。

  看到最后那张照片的时候,徐凤捂住了嘴,一向严厉的她此时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慢慢地倒在地上,捂着嘴无声地抽泣了起来。

  “我请侦探只能拿到这一点资料而已,不过那件花衣服,是你亲手做给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吧?孩子出生之后,你只知道是女孩,连看都不看一眼,生下孩子的当天就离开了医院,可能你不记得了,当时为你接生的护士,就是赵佳晴的养母,何舒萍。”解煜凡弯下腰,从她身边捡起了散落一地的资料。

  “生佳晴那年你才二十岁,因为被同学强奸,你放弃了那年的高考,你的人生因此而彻底改变。后来你遇到了我父亲,他对你很好,你们有了成轩,你对成轩简直是溺爱到了偏执的地步,你是在弥补对上一个孩子的亏欠吗?”

  “我没有!我恨她!她是我的污点、我的耻辱!”徐凤用手撑起身子,却仍然是站不起来,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泪水冲垮了这个女人最后的防线。

  赵佳晴如同遭了雷劈一般,虽然她早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也曾在心里偷偷地想象过亲生母亲的样子,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认亲之路竟然是如此的展开方式。

  “对于佳晴,你抛弃了她,错过了她最重要的成长。她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攻击说是强奸犯的女儿,同学们瞧不起她,可是,她有什么错?她一出生就没有父母,她也是和你一样的受害者,你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你的污点,她的存在只是在提醒你曾经的苦痛,你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当年的伤痛,你从来就没有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你闭嘴!不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徐凤捂住了脸,激动的怒吼声和颤抖的哭泣声合在一起,像一匹失去幼崽哀号的雌兽。

  比起徐凤的激动,何舒萍的反应十分平淡,她微微垂着头,仍是保持刚才的姿势跪在地上,她的视线虚无缥缈地飘向某处地方,直到赵佳晴把她搀扶起来:“妈,我们回家吧。”

  何舒萍没有言语,默默地跟着她走出了茶楼的包房。

  在车上,赵佳晴和何舒萍一起坐在后排,沉默许久的何舒萍忽然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认回你的亲妈?”

  赵佳晴被她说得一愣,然后摇头:“我的妈妈只有一个。”

  “可她是大公司的总裁。”何舒萍说道。

  “呵……”赵佳晴笑了,“妈,我老公也是大公司的总裁,比她还有钱呢。”

  “佳佳,你要是想认,就去吧。血缘是不能阻隔的……”

  “妈,”正在开车的解煜凡开口说话了,“你为了劝徐凤撤销起诉不惜下跪,但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佳晴的身份告诉她?单就亲生女儿这一条,难道不是你最大的撒手锏吗?”

  何舒萍没吭声。

  “妈,那我替你说了吧。”解煜凡嘴角轻轻挑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你是害怕佳晴知道了自己身份,去认亲生母亲而忘了你这个养母吧?你怕养亲不如血亲,你怕永远失去佳晴。即使是女儿的这份亲情,你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何舒萍一言不发,微垂了头,看着自己扶在膝盖上的手指。

  赵佳晴察觉到母亲的沉默就是承认了解煜凡的那番话,她忙说道:“妈,我不会认徐凤的,她虽然给了我生命,但你才是我的母亲,我很清楚谁才是我的亲人,妈,你不必担心。”

  何舒萍没有回答,她仍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沧桑累累,因为干燥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好像结了一层霜雪。

  赵佳晴不放心,一直把何舒萍送上了楼,何舒萍把她拦在门外:“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赵佳晴实在拗不过她,只能下楼回家。

  这次回的是解煜凡的城中豪宅,这房子位于盛阳最高的大厦的顶层,有独家专用的电梯直达玄关。屋子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风,处处透露着精明的文艺范儿。这房子有多大赵佳晴不知道,反正走一圈她是挺累的,一个房子洗手间就有四个,其中一个浴盆比她的大床还大!是要游泳的节奏吗?屋子装成这样有什么意义啊!

  她一边泡澡一边跟解煜凡抱怨了一下,谁想他眯着眼睛挪过来抱住了她:“老婆说得对,挤一点才有情趣。要不,我们去那个小浴盆泡泡?”

  “别闹,我心里有点烦。”她闷闷地说道,却没推开他。

  他微微笑了:“很正常。任谁知道了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是自己亲娘都挺烦的。因为这个,我一直没找你,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是叫你妹妹呢还是老婆呢……我亲弟弟也是你亲弟弟,我有点混乱。”

  赵佳晴被他这么一说也点破了:确实啊,他们俩之间有那么点违背伦理的意思。

  解成轩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跟她是同母异父,解煜凡又那么讨厌徐凤,结果他爱上了继母的私生女,这对于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解大少爷来说,是无法容忍的吧?

  “你离开之后,我通过私家侦探找过你,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身世,这可真把我惊到了。我本来想放弃你,在欧洲那几年,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却仍是默默关注你的微博,当我看到你恋爱的消息之后我再也忍不住了……”

  “啊,我跟他没多久就分手了,他再也不找我了,好奇怪……难道……”

  “一万块。”

  “什么?”

  “那个穷酸学生,我只用一万块打发他,他就从你身边消失了。真是便宜。”

  “喂,你这家伙……”

  “我们早说好了,你就应该是我老婆。于是我一边找人监视你,一边把生意重心转移回来,然后我看到你要去塞班岛追求小鲜肉,所以当机立断地让你过不了关!”

  “你竟然!”赵佳晴咬着嘴唇瞪他,可是……她心里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情绪,反而还很开心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解煜凡太好看太性感的关系……

  “所以,别瞎想了。”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世上,有一个我傻乎乎地爱着你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治愈你所有伤痛。佳晴,放心吧。”

  他说,放心吧。

  世界再大,周遭再烦扰,这世上终有一个人执着地守在你身边,即使他不能为你遮去所有风雨,纵然他不能扫除你一切痛苦,但有这么一个人在,他用他的温柔收藏了你的伤痛,用他的爱意填满了你的无助,让你被幸福包围,有他在的地方,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会觉得不值一提。

  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如此深爱着你,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她一直以为,她是拯救了落难王子的马里奥小姐,却不想自己却被他救赎了——他用满腔柔情收藏了她一切痛苦,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帮她化解了一切伤心。

  过了几天,徐凤撤诉了,但这并不是最反转的,更反转的是,赵佳晴从被告变成原告。她起诉了凌氏集团的总经理凌雯,没人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视频记录,上面清晰地录下了阿白偷拆快递,并把文件拍照发送邮件的事情全都录了下来,更有一段通话录音暴露了凌雯是幕后指使,于是转瞬间,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风口浪尖上的豪门千金凌雯。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赵佳晴恨恨地挂掉了电话。

  呵呵,这都多亏了她的那位好老公。怪不得解煜凡总说不必担心,一直不把这件风波当成事,原来他早有准备!

  “我哥的为人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解成轩不拿自己当外人,躺在解煜凡豪宅的真皮沙发上,“当年我自己绑架自己跟我妈要钱的时候,就是他帮我圆回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赵佳晴一个栗暴打在他肩膀上。

  解成轩之前也不知道赵佳晴是自己老姐,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而赵佳晴,自从知道解成轩也是自己的弟弟之后,她对他之前的敬畏荡然无存,每天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哪怕像他哥一点半点都比现在有出息啊!

  他不但不像他哥,非得要像他姐!

  不不不,他姐基因不好,还是像他哥吧,他这孩子还是像他哥吧……赵佳晴心里翻江倒海的。

  “姐,凌雯不会坐牢的,她只能赔给我们一大笔钱,然后名誉扫地遗臭万年……被易文博接盘了,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文博也太命苦了吧。算了,他苦中作乐。”解煜凡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红糖银耳大枣羹放在了赵佳晴手里。

  “哥,这样不好啊。我的呢?”解成轩撒起娇来。

  “滚。”解煜凡只给他一个字。

  虽然解煜凡嘴上说不待见这个弟弟,但赵佳晴知道他还是很宠成轩的,他不动声色地维护这个弟弟,竟然连徐凤都不知道。

  所以这对兄弟的私交还算不错,只是看起来,有点热脸贴冷屁股。

  是的,解成轩的热脸贴解煜凡的冷屁股。

  “哈哈。”赵佳晴一想到这个比喻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解煜凡好像察觉到她的心思,瞪了她一眼。

  电话声忽然响起,解煜凡接了过来,通话大概十几秒之后,他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嗯,知道了。”

  赵佳晴看他脸色冷冷的,便问道:“什么事?”

  “两件事,我先说好消息:凌雯答应庭外和解,贡献了凌氏一年的营业额之后,又被徐凤起诉了,目测又是一笔巨款。”

  赵佳晴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坏消息呢?”

  解煜凡的脸色阴沉:“你爸……病情恶化住院了。”

  赵振霆安静地躺在病床之上,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音,月姨守在身边,神情枯槁。

  月姨看到来访的赵佳晴,连忙惊惶地起身,点头弯腰地问候她:“啊,你来啦?快快,坐这边……”

  月姨年纪其实并不大,只比赵佳晴年长十二岁,她上高中那年,月姨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年轻、漂亮、气盛,眼中有目空一切的自信,眉眼中都飞扬着一股锐气。

  可是现在的月姨,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几乎全白,眼角爬上了皱纹,双目中总是闪着惊惧的眼神,惊惶不安的样子,好像心里面有头猛兽在追逐她似的。

  看来有些事情,徐凤说得对——解煜凡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对待敌人从不留情,他不轻易树敌,但如果有人一旦被他列为“敌人”的范畴,那一定是那人最大的噩梦。

  他在盛阳市崛起也不过几年光景,但这几年里,很明显,他并没有忘记月姨曾经对赵佳晴所做过的一切。这些年,赵振霆工作不顺,月姨更是悲惨,她处处碰壁,就连一份保洁的工作都很难找。为了生计,她不得不拉下尊严四处奔走,最后只能在解煜凡集团下的分公司某商场里做厕所清洁员,钱给得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丰厚,但其中饱受的艰辛和挖苦斥责,被所有同事白眼羞辱……这种事情,好像永远也熬不到头似的。

  为了这份薪水,她不得不做下去,因为她一旦辞职,就一定不会再找到工作。

  “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月姨笨拙地措辞,“他毕竟是你爸爸……求求你……求求你给他转院……最好的医院……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赵佳晴惊愕地看着月姨,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月姨对父亲的感情,不仅仅是当年的不甘和赌气,月姨对他,是真的付出了感情。

  赵佳晴愣住了,默默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没有说话。

  月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的头重重地磕在赵佳晴面前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咚咚作响,每一声都听得疼到了人心里去。

  “我知道你是盛阳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你一定能救得了他!我去了大医院,可是他们不收……这家医院太小了,医生说没把握能让他醒过来,搞不好……今晚都熬不过去!我求求你!佳晴……我知道我不配,当年我做了那样伤害你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我那时就是一时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原谅我,原谅你爸爸吧……这些年……我们一直过得不好,但只要他不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赵佳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她身后,月姨还在不停地磕着头。

  出了病房,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解煜凡跟了上来,无声地跟她走了一段路。两个人出了医院大门,站在院子中央,那里有一处陈旧的花坛,花坛里栽着几棵丁香,在月夜下摇曳生姿,暗暗送来幽幽的香气。

  赵佳晴仍在哭着,解煜凡把她抱在怀里,她就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更大声了。

  解煜凡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嗯,转院,马上。小心一些,不计代价,一定把病人抢救过来。”

  挂掉了电话,他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他知道她心里的所思所想,他知道她对赵振霆和月姨的恨,而此时此刻,他也知道,她已经原谅了他们。

  赵佳晴不必对他说什么,他就已经了然。这许多年的默契和了解,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他们两人之间,有时无须太多语言,只不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经足够。

  第二天,转院的赵振霆脱离了危险,病情趋于稳定,月姨千恩万谢地对赵佳晴点头哈腰、热泪盈眶的样子,竟然让她在心底里生出一丝不忍。

  赵振霆是她的养父啊,父亲虽然抛弃了她们母女,但她在心底,对父亲是没有恨意的。平心而论,她确实怨过、怒过,可她更多地是对父亲昔日疼爱的心怀感激——她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可他宠她疼她,如亲生女儿无异。

  她从养父母那里,得到了最真、最纯的亲情,她从他们那里学会了如何爱人,她庆幸她拥有一个没有阴影的童年以及少年时代,这让她在今后的日子里,无论遇到多大风浪,始终坚信世上有真诚的爱,始终相信阴影背后,一定有阳光。

  这些满满的信赖感,都是父母给予她的。

  而后来得知了她和父母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没有想寻找亲生父母的打算。她感谢养父母的爱与关怀,感谢他们养育自己这么多年,而她的一颗寸草之心,却回报不了他们的三春光辉。

  对于父亲,她也曾经去找过他,哭着喊着想要见他,但是月姨断绝了他们一切往来,任凭她在门外哭喊就是不许父亲开门。父亲性格懦弱,或许他也觉得自己亏欠月姨的吧,和母亲离婚之后,他竟然也没来找过赵佳晴。

  他只觉得亏欠月姨,就不觉得亏欠她们母女吗?离婚后他只象征性地给她们三万块钱之后,就将她们扫地出门。那些年她和母亲一直住在外婆家,后来外婆去世,她们母女就在外婆的房子里生活。母亲失去工作曾经一度做什么都不顺,赵佳晴经常去亲戚家蹭饭吃被人指指点点,即使这样母亲还是咬牙扛下来让她复读念更好的学校,那些年的苦,真是说也说不完……

  所以这些年,她也憋着口气,既然父亲断绝了一切往来,她也不再厚着脸皮去找他,直到前阵子她回到旧宅徘徊,这许多年不见的父亲,竟然主动从家里跑出来找她。

  也许,他心里也有着无法言说的苦处吧。

  在病房里,赵佳晴一直守候到父亲醒来,赵振霆睁开眼睛看到她,嘴张了又合,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看着她,慢慢地,眼睛里就渗出了泪。

  她知道,以后父亲也不会再说话了,两次中风能抢救过来已经是奇迹,他的语言能力将永远丧失。

  但还好,他还在。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可以经常探望他,她会给他讲她的生活,她的见闻,告诉他这么多年以来,她都过得很好,而现在,更是幸福。

  他不必说什么,从他安慰的目光中,她知道,他很欣慰。

  一个月后,赵佳晴和解煜凡的婚礼在马尔代夫的一个小岛上举行,亲朋好友都来参加见证了他们的婚礼仪式。亲朋之中,解煜凡的表哥易文博没有来,凌雯刚刚从巨额赔偿的丑闻中抽出身来,他陪她去澳大利亚散心,那边的气候实在舒适宜人,两个人打算在那边居住一年之后,再回来举办婚礼。

  凌雯最近气焰收敛了很多,赵佳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庭外和解时,凌雯低垂着睫毛不看她,一双美眸暗淡无光:“赵佳晴,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但总是赢不了你呢?”

  那时在一边的解煜凡笑了笑说道:“抱歉。在我看来,佳晴可是处处都比你强呢。”

  凌雯低下头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赵佳晴握住了解煜凡的手,他也有力地回握过来。她知道,她和凌雯的联系永远不会中断,或许以后还有许多风云波折,但没关系,有解煜凡在她身边就好。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必担心。

  婚礼上没有凌雯和易文博真是太好了,赵佳晴不必虚伪地应付那一对极品伴侣。让人满意的是郑绮虹是她的伴娘,伴郎是陈慕白,这对伴娘伴郎的人选安排,赵佳晴颇费了一阵口舌才说服解煜凡。

  虽然昔日同学大多知道赵佳晴对陈慕白一直有着如同偶像般的仰慕之情,但解煜凡对陈慕白的戒备等级一直是最高级情敌状态,他始终认为让陈慕白担任伴郎无异于引狼入室,但在赵佳晴的威逼利诱之下,他只能妥协了。

  “你今天如果看他还露出像开学第一天看见他的表情,我保证他死定了。”解煜凡恨恨地说。

  “如果开学那年我先看到了你,也许我看陈慕白,就不是那种眼神了。”赵佳晴身穿一袭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如雪莲花一般绽放在大红色的地毯上。

  解煜凡脸上绽放出微微的笑意:“赵佳晴,当年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在你没有露出对陈慕白花痴表情之前,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十秒钟。”

  赵佳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解煜凡却早已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拥住了她,温柔的吻便落了下来。

  赵佳晴,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年的解煜凡,百无聊赖地站在操场上参加新生典礼,一转头,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映入眼帘,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就是我想要寻找的那种女孩。

  那年,十秒钟的心动,定下一生的缘分。

  他们之间,曾经有那六年的空当。

  有时候,解煜凡时常因为那次擦肩而过懊恼,如果那时他开口叫住了她,如果那时他给了她支撑的力量,或许她不会复读,或许他们那时就会在一起。

  那天,只要他问她一句话,她就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离开他。

  最终,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世界里离开,而他却连一句安慰,都不曾给予。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刻,他缺席了。

  再见,就是六年之后。

  解煜凡在机场不时地看着表,汹涌的人群朝他拥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这些年不见,她一点都没有变胖,眼窝处有憔悴的黑眼圈,看得他一阵心疼。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他们的重逢,虽然晚了一些,但还好,终于是再遇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嗓子处似乎涌动着澎湃的感情,六年了,她不知道他有多想她;六年了,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情,那些年那些陪伴,他是真的爱她。

  走上前去,他竟然有些紧张,却仍是对她微笑道:

  “赵佳晴,好久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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