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刃这两天莫名焦躁, 具体表现为总把时有凤提溜在身边。
时有凤要去找浣青牛媚秋他们玩,霍刃没脸没皮也往女人哥儿堆里扎。
河边,又是一群妇人哥儿在嬉闹洗衣服。
时有凤和小柿子在岸边, 拿着渔网网小虾米,一边听妇人们家长里短。
最近村子好事连连,先是分了田地,疟疾都消退差不多了,王大和浣青定了秋后成亲, 牛四和小文就在今天成亲。
浣青道,“牛四真是孝子,仓促成亲给他娘冲喜, 委屈的还是小文。”
“当然啊, 小文我不喜欢,我一直觉得他怪怪的, 但是好歹跟我住了好几月了。主仆一场, 我还是希望他过的好吧。 ”
周婶子也道, “以前老是听说小青喜欢打小文,每次见小文都可怜兮兮的。”
周婶子家里男人死的早,又没子女, 一家就她一个人操持, 性子大大咧咧的, 本人又勤快能干, 日子过的最为滋润。
至于吃绝户, 之前是集体种田,没这个说法。
但是现在周婶子手里分了六亩肥力中等的水田三亩犄角旮旯旱地, 周围人不免明里暗里想她百年之后的田如何处理。
不过,村子里已经出了规定, 孤寡村子会养老,同时田地也会收回充集体公田。
周婶子人又热情,有东西都会给周边邻居送。和浣青家住的近,两人关系很快就好起来了。
周婶子熟悉浣青后,才知道浣青是长了张狐媚子脸,心底却真诚直白的招人喜欢。
以前浣青总是一副张牙舞爪娇惯的模样,熟悉后其实就是爱偷懒不爱干活,但人很机灵听劝,对长辈也尊敬,一分情他会还两分。
此时不免好奇浣青和小文之间的相处。
周婶子道,“小文我记得好像是你从你爹手里保下来的吧,每次跟在你身后总是怯怯低着头。”
“因为小文,大家都以为你是那种暴脾气不把人当人的。”
时有凤听了也点头。
“最开始我也这样觉得的,浣青看起来总是在耍脾气。”
这话要是以前浣青听了铁定要炸,不过现在嘛……
时有凤道,“瞧,又想谁了,又偷偷笑。”
和王大一起后,浣青性子都柔和不少了。
浣青被揶揄,朝时有凤浇水,两人稀里哗啦打起了水仗。
胖虎娘见小辈们嬉闹,扭头撇大榕树底下的大当家,瞧着人伸脖子望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拎一桶水直接浇浣青头顶上。
可不是,小少爷斯斯文文的,水花也斯斯文文的。
把霍刃急地站了起来,而后原地走来走去。
但这边都是哥儿妇人挽着裤腿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他一个糙汉,还是知道避嫌的。
胖虎娘撸嘴示意牛媚秋回头看霍刃,后者扭头一望,霍刃蹙着眉头,一脸恨不得冲来亲自替时有凤泼水。
牛媚秋对时有凤道,“大当家这两天很黏你嘛,是给肉吃了?”
这话说的,浣青都没泼水了。一脸凑热闹地盯着时有凤。
时有凤身上就胸口湿了点,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猛虎之词,坦然道,“没,我听媚秋姐姐的,不然我会被捏死死的。”
“他这两天着急,估计是要下山了。”
浣青道,“丑媳妇儿还是要见公婆的,真是没看出来大当家还有这自卑焦躁的一面。”
“还怕时有凤跑了不成,我看谁都会跑,时有凤像是被迷住了,整颗心都拴在男人身上。”
牛媚秋倒是若有所思,问时有凤,“你们两之间的阻碍问题解决了?”
时有凤道,“没呢,我就大概知道他身世,其他的他要说,我不想听。”
胖虎娘十分有经验道,“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男人突然不安讨好,八成是做了亏心事。”
浣青倒是不关心霍刃为什么突然黏人,这在他看来是必然的。
那可是时有凤诶,一不留神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只是好奇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
浣青问道,“你就不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就因为这个问题你受了半个月委屈诶。还千方百计勾霍刃。”
时有凤道,“我好奇干嘛,追人已经很累了,我再马不停蹄捅马蜂窝嘛,我现在就好好享受霍刃的好,至于拦在我们之间的问题,该苦恼的是他吧。”
“我要是知道了,或多或少有影响,这种大问题,还是交给我爹娘去对付。”
浣青听的羡慕,这就是有爹娘撑腰的底气。
浣青见时有凤低头捉水里的小虾米,悄悄捧了水往时有凤那后脖子衣领里灌。
噗通一声。
手掌捧着水还差一点挨着时有凤,他就被踢下了河里。
河里的浣青大叫,“霍刃你这个疯子,你脑子有病啊!”
霍刃没理他,抱起蹲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时有凤。
河里的浣青追着时有凤浇水,不过水花连时有凤脚尖都没挨着。
“哼,玩不起,还背后偷袭。”
时有凤不干了,扭头回喊,“肯定是你背后要对我不好,霍大哥才踢你!”
浣青气的脸红,“时有凤,为了一个男人你这样凶我!”
时有凤挣扎要下去,结果霍刃手臂一松,他人挂在手臂上晃了个趔趄。
时有凤来不及在乎脚底踩没踩平,朝浣青道,“你别转移话题,你刚刚想对我如何,才让霍大哥这样对你的。”
时有凤还没说完,霍刃就把他抱在怀里,像抱小孩儿似的,单手抱着。
一脸欣赏自家小少爷和朋友闹翻的样子。
是因为他。
他是被坚定选择信任的。
霍刃心里的不安消散很多,右手护着时有凤的腰背,方便他面朝背后和浣青吵闹。
浣青一听心里也虚,朝时有凤道,“哼,你就被男人牵着鼻子走,到时候伤心了你别来找我!”
时有凤笑,“那不行,你是我的好朋友。”
浣青生气的脸色一松,嘀嘀咕咕,而后朝时有凤道,“你了不起。”
时有凤趴在霍刃肩头上笑。
霍刃道,“等牛四成亲,咱们就下山。”
时有凤眼前一亮,“他今天成亲,那就这两天下山了!”
“嗯。”
“不要怕,我爹娘不是一般人。”
他这也不是一般事。
不过,他这辈子认定了,就算小少爷最后反悔,那也没用了。
他也有法子不让时府受牵连,只是小少爷心格外柔软,到时候小少爷两头二选一,霍刃心疼他。
霍刃摸了下时有凤胸口被水打湿的地方,哄他道,“今后别和浣青玩了,就会偷偷欺负你。”
时有凤没怎么在意,大热天的,又不冷,很凉快。
霍刃道,“我瞧着不爽。”
“明天就给王大多布置点功夫。”
时有凤哑然失笑,“又不是小孩子。”
霍刃见四下无人,啄了下时有凤的脸颊,“小少爷真好。”
“回家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临近下山,霍刃确实没底气。
知道他是要造反还会选择他吗。
但是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了。
回到石屋,时有凤在屋里换衣服,霍刃就在堂屋逗小毛玩。
小毛被霍刃用狗尾巴草钓的后肢站立,双手作揖似的刨草,一双浅褐色琥珀眼湿润满是孺慕,看着可爱的很。
和小少爷好像。
霍刃等了会儿,还不见时有凤出来,便走近门口准备问他,结果发现门是虚掩的。
霍刃自然手一推。
门开了,霍刃傻了。
时有凤也惊的扭头,肉眼可见的,热意从脖子蔓延上了脸颊,唇瓣湿热潮红。
小少爷左手挽着衣衫尾摆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裤腰松松垮垮挂在大腿上,弯着腰,右手正吭哧吭哧的往自己身后绕。
一见门口光线大开,哐当一声,吓得时有凤手里东西掉在了地上。
霍刃呼吸一重,当即进门反手下门栓。
时有凤见那长腿僵硬迈来,局促羞臊的呆住了,脸都臊红了。
霍刃倒是没笑他。但他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反而看得时有凤忐忑不安,手指抓着大红褥子,望着他。
霍刃脑子里空白一片,刚刚那场面太冲击了。
霍刃蹲下把地上东西捡起来,抬头时,时有凤惊讶地指了指他鼻子。
霍刃没事人似的擦了下鼻血。
霍刃嗓音有些滞涩的干哑,“都是我不好,没想到这茬儿。”
霍刃按下心里的嫉妒,这死物竟然比他先碰到小少爷。
小少爷定是因为那次早上,被自己的东西吓到了。然后担心害怕,问了牛媚秋,才知道这个事先扩-张温养的法子。
“我是想咱们成亲前准备的,我……”
时有凤见霍刃自责,松了口气,打断他道,“没事,我就是被那次吓怕了,怕你哪次忍不住受苦的就是我了。”
霍刃心真的被小少爷乖巧揉的酸软胀痛,怎么这样乖。
霍刃想亲时有凤,但是又犹豫,白天亲了,晚上就不能亲了。
不过霍刃有法子。
“小酒,都是我不好,这种事还要你偷偷摸摸的,我来帮你。”
时有凤脸爆红,捂紧衣服,“不要。”
霍刃道,“可你会弄伤自己。”
“而且,你的初次我不想错过。”
他垂眸道,“都怪我太大了。给小酒添麻烦。”
“果真是小酒说的,又丑又凶,活该被小酒嫌弃。”
时有凤忙道,“没有呀,我没嫌弃很喜欢的。”
说完,时有凤又觉得奇怪。
霍刃暗笑,继续道,“可是这个死物先碰你,这不是嫌弃是什么。”
“可,可你太大了呀。会伤到我没办法。”
霍刃蹙眉有些痛苦道,“小酒这还不是嫌弃吗?罢了,天生如此,那我能用手指先于那死物吗?”
时有凤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神色害怕道,“你手指太糙了,茧子刮人疼。”
霍刃沮丧,“那……我舌头呢?”
时有凤脑袋炸了。
“你,你……”
“臭流氓!”
时有凤拿枕头砸霍刃,霍刃这次倒是没动,直勾勾盯着小少爷那垮到大腿根部的裤子,随着小少爷砸他的动作,衣摆上提,露出一截白腻亮滑的腿根儿。
若隐若现勾人的很。
他至今还没见过小酒酒,媳妇儿衣服都没掀开过。
他目光太火热,时有凤后知后觉,忙拿枕头捂住腰腹。
霍刃见他防备的紧,也不逼人,“那我想亲亲。”
“那你先背过去,等我把裤子穿好。”
“不许偷看。”
“好。”
霍刃狠狠拍了下,“叫你不争气,媳妇儿都被死物抢走了。”
时有凤知道打那处多疼,别提那此刻的状态了。
时有凤心疼,主动抱着霍刃亲。
本来还带着安慰的亲吻,时有凤察觉不对时,已经逃不出霍刃的攻势了。
色气的很。
半晌后,时有凤被亲哭了。
霍刃哄他,哄一会儿后,时有凤被亲的头晕脑胀浑身酥软的厉害,所幸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傍晚,时有凤醒来时,霍刃就在他身边。
“怎么越来越粘人了。”
霍刃摸他脑袋,手背贴着他睡得坨红的脸颊,“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时有凤睡过头了任由霍刃的手作乱捏,浆糊的脑子这才记起了中午霍刃就提过这件事。
“这么重要?看你紧张的。”
霍刃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本身就是一种不安的表现。
“什么地方?”
“伏虎洞。”
卧龙岗的刑罚之地。
“去那里干嘛。”
“嗯,你不好奇我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想让你慢慢多了解我一点。”
不然到时候下山坦白,他怕时有凤一时接受不了。到时候受制于两人都在时府,他又没办法时刻和时有凤在一起。
小少爷又不让他先坦白,他只能这样领着小少爷自己看了。
时有凤对伏虎洞还是有点怕的,毕竟全村最恐怖的传闻都在里面。
“里面有毒蛇猛兽吗。”
“没有,我怎么会让你看那些。”
“我还是有点怕。”
“你抱抱我。”
霍刃求之不得,抱着人亲了下额头。
“放心,有我在,不怕。”
时有凤安心了很多。
两人出门的时候,小毛也跟着他们。霍刃沿着屋后的小路走,跟在后面的小毛见状,两三步就跳到前面去了。
它在山路上灵活跳跃着四肢,尾巴在阳光下翘着微微晃动。
这是很愉快开心的表示。
时有凤趴在霍刃的背上,山风吹着也很开心。
经过后屋的小山路,穿过一片竹林,阳光斑驳摇曳在青石板上,时有凤伸手等着随着微风而下的竹叶,眼里都盛着光。
小毛早已在竹林小路顶部的石头上回跳望着他们。
换做以往,霍刃走就和小毛比高低了,这次像是慢吞吞。
时有凤道,“踌躇不前?”
“你喜欢这竹林,就走慢点。”
时有凤亲他一口,“你怕什么。”
霍刃紧了紧他腰,“怕你不要我。”
时有凤只当他打趣,并未放在心上。他追人这么辛苦,咋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说小毛怎么经常不在家,原来是跟着你来这伏虎洞了。”
“嗯,小毛最开始进洞,吓得浑身炸毛只敢挨着我裤腿走,现在倒是上蹿下跳,有时候还跳我肩膀上蹲着。”
“洞里这么恐怖?”
“都是活人。”
“还有两个不错的兄弟,他们很想和你正式见面。”
“哦,就是偷偷瞧过我几次了?”
“嗯?”
“是不是那晚,在屋檐下和你说话的男人?”
“嗯,高高瘦瘦的叫老罗,之前那套花里花哨的衣服就是借他的,魁梧壮汉的大头就叫大头。人都不错。大头脑子有点问题,就当个小孩子相处就可以。”
“好的。”时有凤表面没什么紧张,但放在霍刃肩膀上的手掌都捏成了小拳头。
霍刃道,“他们都听我的。”
意思不要紧张。
可时有凤还是下意识想在霍刃兄弟面前表现好点,让霍刃有颜面。
说话间,霍刃已经穿过人迹罕至的山路,夹道的小草很多都缝合交错,簌簌地打在裤腿上。
走一段山路后,周围都是茶树林和松树林交界处,林子下没什么杂草,只厚厚一层松针。
出了林子,入目便是冷凶的洞口,洞口旁,有一条有暗河涌出的深塘,里面的水泛着蓝绿,看着宁静梦幻又诡异的深邃危险。
路过桥面,霍刃把时有凤放下,牵着他进了洞口。
时有凤扫了一眼,洞口两边各有老虎咆哮的雕像,伏虎洞三个字历经风雨仍旧令人胆寒。
他只好奇一眼,就被霍刃拽紧手掌贴合十指交扣,手心温度传来,即使进了昏暗的洞里,时有凤也是安心的。
只是,他没想到洞里这么大。
比之前避洪的桃花洞还要宽深,洞里别有天地,一进去就是一个小洞,后面有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猛禽。
石门后,一声声肃杀的操练吼声传来,听的时有凤好奇。
等他穿过石门,面前视线豁然宽阔,密密麻麻一群高壮的男人们,各个赤着胳膊,拿枪拿刀拿箭的在不同操练场里训练。
“好多人啊。”
“五百三十二人。”
时有凤噗嗤一笑,反而不紧张了。
瞧,霍刃紧张得都听不出他在感叹了。
时有凤很快就看到霍刃描述的兄弟,高个子的老罗确实打扮很讲究,腰间都是缠丝刺绣锦带。
“看哪儿呢。”
时有凤收了视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霍刃倒是盯着老罗的腰带看了眼,老罗敏锐的很,瞬间捂着自己腰带。
看样子霍刃已经是惯犯了。
老罗带着大头朝两人走来。
几人一番寒暄后,霍刃想带着时有凤参观参观,不过时有凤却不想在这里待着。
太臭了。
几百人密闭山洞都是男人流汗,天气热,臭气熏天的想吐。
霍刃一时还有点事情又走不开。
霍刃于是叫大头陪着时有凤出去玩。
霍刃和老罗来到洞里密室。
老罗道,“探子送回的消息说,城里给齐王私下供给粮草的是时家堡。”
“这么看,时家堡和齐王是一伙的。”
霍刃道,“蛮牛山那边什么动静?”
蛮牛山是青崖城最大的盐商,也是最富裕的土匪窝老大。
“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他们在造船,楼船不比战船规格低。”
霍刃道,“蛮牛山那边动作盯紧,以防齐王把青崖城的粮草和珠宝收刮运出去。”
这种几率很小,因为青崖城七分山两分水一面临海,即使打开城门,还有无数个土匪寨洞,土匪众多穷的蛮横,除了盐和海货外一无是处,历来是兵家不争之地。
金库埋在这里,也是有这份考量。
两人又聊了会儿,霍刃道,“其他土匪村子的情况怎么样?”
“有几寨蠢蠢欲动,估计都等着开山后上卧龙岗一探究竟。”
老罗又道,“卧龙岗土匪们已经驯练完成了,保管到时候把那外来土匪一窝端了。”
霍刃道,“你怎么证明你的驯练结果?”
老罗想了下,而后看了眼蹲在桌子上的小毛。
“土匪间手足互杀能杀的都杀了,就连我都被大当家拿着试验了一回,如今怕是只能动大当家身边的……”
霍刃目光一凛,“小少爷?”
老罗只是试探一问,见霍刃神色被摸到逆鳞似的有杀意,忙道,“没没。”
老罗又道,“这只猫可以吧。”
“这只猫这些天在洞里进进出出的,大家都有目共睹老大对它的喜欢,正好可以检测他们对军令的服从和反应。”
老罗本以为霍刃会犹豫,后者神色却很平常。
霍刃不打算今天搞这些,但既然提出来了,也没拒绝。
霍刃道,“先猫后我。”
老罗心噗通跳了下,“老大何必以身犯险,大业为重。”
霍刃嗤笑道,“驯化的最后论证结果不就是看无条件的反应?除非他们认你是主子,而非我。”
老罗顿时后背冒汗,下跪道,“属下绝无二心!”
霍刃双手负背,“知道。”
老罗战战兢兢起身,霍刃这人的心真是万年精铁,上面不管冷热风霜,他轻轻一抹,皆不入心。
不过,历来开国皇帝哪个不是杀伐果断狠辣无情,他也正是为霍刃这点死心塌地的追随。
毕竟,不触碰霍刃底线,私下他还是会称兄道弟。
可也像他自己说的,一旦碰底线,他能随时给兄弟两肋插刀。
老罗松了口气道,“这些留下的土匪,与青崖城其他山寨都称兄道弟,土匪杀不完,春风吹又生,可以把他们都派去做别寨土匪,带领人安居乐业。”
“老大深谋远虑,兵不血刃。”
桌上的小毛蹲在霍刃面前望着他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了,拿脑袋蹭了蹭霍刃的袖口。
霍刃抬手摸了摸它,而后将猫抱在了怀里。
出了密室,两人来到射箭操练场。
老罗还有些犹豫,霍刃道,“尽快,在小少爷回来之前清理好一切痕迹。”
老罗从怀里掏出小鱼干,朝射箭场抛去,霍刃怀里的小毛,立即跳下奔去。
洞外,时有凤和大头就在洞口水潭看水。
水里面还有好些游鱼,大头见小少爷盯着看的欢喜,想给他捞上来。
时有凤道,“算了,水潭深。”
大头拍拍胸脯,憨憨道,“不会,老大经常带我来这里给小毛捞鱼干。”
“别吧。”
时有凤瞧着四周,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晚霞像是一张昏暗带血的网穿过幽暗树林扑面而来,闷热得发慌,时有凤莫名有些心里紧。
就连原本欢喜这神奇蓝绿色的水潭,他看着都莫名诡异。
“我们进洞吧。”
他想霍刃了。
大头自然没意见,老大说什么都要听小少爷的。
从潭水边上了石桥进了洞。
时有凤安心了些,只要穿过那扇石门就能见到霍刃了,脚步不免加快了些。
一过石门,时有凤瞳孔瞬间惊大。
僵立在原地,脚心冒冷汗。
这样惊悚不可置信的场面,一定是梦。
几百多人的弓箭手旁边,霍刃负手后背,老罗一声令下,弓箭如蝗虫过境朝另一边的小毛射去。
而小毛毫无防备的躺在地上,双脚抱着鱼干啃的欢快摇着尾巴。
小毛甚至来不及炸毛翻身,就被密密麻麻的箭羽射中了。
簌簌破空箭羽似射中时有凤的心口,小腿有些发软,他手扶在石门上,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
霍刃不会袖手旁观。
站在那里凶悍无情的男人,不会是霍刃。
时有凤心头发紧以至于呼吸都不畅,视线有些眩晕。
他无声张嘴,想把霍刃喊过来可发不出声音,但霍刃朝他看来了,神色瞬间有些慌张,但随即面色冷肃转头没看他。
时有凤嗓子干黏的厉害,急促咳嗽一声后,着急问旁边大头,“这是什么情况?”
大头挠挠头,“正常驯练。”
下一刻,时有凤见霍刃走进了操练场。
他手里拿着一个枣核大小的东西,指向了他自己。
霎时数百箭羽朝霍刃射去,时有凤心跳骤停朝前跑去,可一迈腿,双手没了石门支撑,双腿瘫软在了地上。
他头脑眩晕中,只见霍刃拔刀唰唰地挡箭。
时有凤浑身都没力气地趴在地上,脑袋还是一片嗡鸣,像是箭羽破空声,还有小毛那一声惨烈叫声。
浑身冒着冷汗。
手脚都在发抖。
直到霍刃走来,把他抱在怀里,他还是感受不到触感,只觉得身体皮表没了温度,整个人眩晕的飘忽。
“小酒?”
“抱歉,吓到你了。”
半晌,时有凤凝滞空白的眼底回了神,淡淡一笑,轻声道,“没事。”
随后霍刃要抱着他,就如以前他爱的姿势抱在胸前,时有凤道,“我想你背我。”
霍刃摸摸他脑袋,“天黑了,后面你怕。”
时有凤,“我不怕了。”
“好。”
霍刃把时有凤背在后背,接过老罗递来的小毛,白毛染血,尾巴下垂着,奄奄一息。
后背是昏日凄清的声声鹧鸪,豺狼虎穴传来时远时近的咆哮,天快黑了,红霞落在树叶草尖儿上似一丝丝血丝。
时有凤闭眼,无声留下一滴眼泪。
霍刃紧了紧他腰,以往亲昵传递情谊的动作,令时有凤后背发寒。
霍刃道,“小毛,我已经吩咐人采药,尽量治好,不行的话,村子里再捉一只。”
时有凤,“嗯,你没事就好。”
霍刃抿嘴,没再说话。
他脚程快,天边出月牙时,在一片水雾淡蓝的昏黄回到了石屋。
他把时有凤放在堂屋椅子上,借着光,这才发现他身上好些泥土,就连手心都汗涔涔沾染了灰。
霍刃端水来,拿着巾帕一点点的擦洗。
他握着的小手心在抖,霍刃抬眼看去,时有凤抿嘴笑,“我还是有点怕的。”
霍刃嗯了声。
“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时有凤咬着细颤苍白的唇瓣,轻轻贴了下他侧脸,“我知道。”
将时有凤清洗完,霍刃就这样抱着他坐在院子里。
霍刃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时有凤却浑身发抖的厉害,清亮的月色下,霍刃朝他嘴边吻了过来。
时有凤本能低头,他下颚却被指腹捏着抬起,不待他看清霍刃神色,后者已经闭眼,轻轻的舔吻他唇瓣、齿缝。
时有凤一个激灵,呼吸不畅,微微张开了点紧闭发颤的唇缝,霍刃钻了进去。
时有凤呆呆的没有反应,他应该回应的,然后如以往动情沉溺,对,应该是这样的,可霍刃亲他一分深入一分,时有凤越是僵硬一分越无法动弹。
霍刃耐心很好,炙热雄性的侵略呼吸下,动作很温柔,像是轻抚着他最爱的东西。
就像他逗小毛那样,耐心且温和无害。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霍刃才松开他,吻了吻他额头,“怎么还不知道呼吸换气。”
时有凤柔柔一笑,“我有点困了。”
他说完,朝霍刃后背靠了下,抬头贴了下霍刃的脖子。
霍刃又侧头亲了他眉眼,“那我抱你去睡。”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床上吗?”
时有凤微微睁眼,满天星没点亮他眼里的神色。
“可以。”
霍刃刚把时有凤抱进屋里,院子里就有鸟叫暗声。
霍刃一顿,看着时有凤道,“牛四那里我要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时有凤被子底下紧拽的手松了,“嗯,早去早会,我等你回来再睡。”
霍刃摸了下脑袋,“困了就先睡。”
霍刃走了,一如既往留了盏灯。
灯火一颤,时有凤听见门外落锁的声音。
时有凤把被子罩过头顶,躲在一片黑暗中。
霍刃出了院子,就见老罗已经在水渠边等着了。
“老大,牛四那边确实如你所料!”
老罗目光灼灼,他们此行的目的终于要有了结果。
布局天下的网终于可以收束,只待卧龙岗的金库到手,粮草到位兵马充足,这乱世改换天地指日可待。
老罗难掩兴奋,但瞧着霍刃脸上没有波动。
也是,一切都在老大推进中,他有什么惊讶的。
两人悄声来到牛四家院子,院子挂了红绸,暗淡夜色下,一条黄白小狗趴在石阶上忽的朝门口张望。
老罗刚要搭弓射箭,霍刃阻止了他。
霍刃露面,小白黄狗认识霍刃,摇着尾巴朝他跑来。
两人穿过院子,沿着灶房土墙绕到侧院子里,跳上那颗李子树,悄无声息掩藏在大树里。
东北角的树荫挨着窗户,窗户半遮半掩露出一片黄晕,里面人声细语听的一清二楚。
霍刃蹲的那树干上,还能看到里面动静。
霍刃有些走神,之前就是在这里,他顶着小少爷摘李子。
不过很快,他专注窗户里动静。
一方小桌前,一壶酒、两个粗瓷碗、两柄龙凤蜡烛。
牛四倒了酒,放小文面前。
两人都是寻常衣裳,一切仓促从简。
牛四握着小文的手,“委屈你了。”
小文似有些羞臊,“牛四哥,你知道我乐意,也希望伯母能尽快好起来。”
牛四眼里有些热意,“我这辈子遇见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牛四说着就要和小文喝交杯酒,小文暗自着急,但也配合喝了。
小文甚至一杯杯的给牛四灌酒。他都问李腊梅了,牛四酒量一般,没几杯就会醉。醉了大发脾气胡言乱语,醒来后还会断片。
李腊梅笑着叫他今后多管管他。
牛四被哄着喝了三杯后,就要搂着小文开始亲嘴,小文推开他,“别急,牛四哥,你到底是被迫还是真的想娶我?”
“真的想娶。”
“可是,成亲一生只一次……”小文打量着四周丝毫没布置的房间,有些委屈。
牛四喝的面色潮红,他大舌头道,“没,没事,我有金子,到时候你要什么我买什么!”
小文神色一喜,又给牛四倒酒,“真的?那你拿给我看看。”
“据说卧龙岗有金库,这是真的吗?”
牛四晕乎乎笑道,“你莫不是冲这个来找我的?”
小文刚说不是,牛四就揽着小文上下扯他衣服,两眼淫光猴急,“对,金库钥匙就在我手里。嘘,别伸张。”
小文转眼就被压桌子上,牛四在扑在他身上乱啃,小文一面隐忍一面在牛四身上摸钥匙。
这么重要的钥匙牛四应该不会放在身上,但是小文还真就在牛四身上摸到了。
小文一把取下钥匙,扭头却见刚刚还意乱情迷的牛四,一脸奸诈清醒的盯着他。
“你果然有问题。”
牛四一脚把小文踹地上,脚踩他脖子,“说,是谁派你过来的。”
小文没想到牛四竟然是演戏,面色也不再柔弱露出阴沉之色。
小文想起身,却发现全身乏力。
小文惊骇,“你下了药!”
牛四摸着他脸,“不说是吧,先-奸-后-杀。谁知道两日后,你死于疟疾奇不奇怪?”
小文惊慌,面色惨白道,“我,我不过是听到一些传闻有些好奇,你是我相公我们是一家人啊。”
牛四道,“很好,你活不到明天了。”
小文吓哭了,咬牙道,“既然要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你有没有金库钥匙。难道我天生贱命,明明富贵在眼前,却没有我的份。 ”
牛四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扯开小文衣服,一边道,“是在我手上,钥匙有阴阳两把,还得要那后世血脉的血开启,即使有钥匙也没用。”
“一日夫妻,我留你个全尸。”
牛四说完,手上动作突然僵硬地顿住。
而后忽的呼吸急促,面色痛苦的窒息冒出热汗珠。
牛四捂着脖子,浑身难受的厉害,“你,你什么时候下毒的?”
小文一脚踢开牛四,“我也让你死个明白,我是天外人,你区区蝼蚁还想杀我。”
小文本想哄骗牛四拿到钥匙,但没想到牛四警惕太高,他不得不动用了最后一个福利礼包。
本来这个礼包他是用来报复时有凤的,此时用在牛四身上,他气的不甘,恶狠狠踢牛四腰间。
“说,钥匙和藏宝地在哪!”
牛四痛苦的厉害,眼神却坚定,“休想。”
小文把踩在地上,蜡烛一滴滴滴在牛四眼皮上,牛四痛苦嘶喊,但就是不说。
小文以为牛四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没想到嘴巴还真硬。
小文最后把蜡烛往牛四眼里滴,牛四体内毒发外部又痛的扭曲,仍旧死死不说。
“你说不说!”
牛四反而大笑起来,“你猜我为什么活着,我生来就是守山人,现在死了也是解脱。”
他无牵无挂,他娘活不到几天了,儿子也大了。
至于金库秘密也不需要守了,老祖宗都点名指霍刃了。一个外乡人,为什么来卧龙岗目标再清楚不过了。
小文被牛四这副死了就解脱的样子气笑了,抽出腰间尖刀,朝牛四咽喉刺去。
咻地,箭羽射中他大腿。
小文惊慌受痛下跪,片刻间,从窗户跳进霍刃两人。
霍刃道,“好一个天外人,我这箭矢也是天外箭了,厉害的可以伤神仙。”
霍刃抽出寒刀,当场挑断小文手脚经脉,小文痛苦连连尖叫。
“霍刃,你找死,你快放了我,否则我再让你尝尝邪术定身的滋味!”
霍刃挑眉刀架在小文脖子上,一旁牛四和老罗都惊讶小文的胡言乱语。
牛四还有些怕小文,“大当家,快杀了他!”
霍刃道,“他要是有还手之力,那箭就射不中他,我也挑不断他手脚经。”
小文脖子上被割断一条血口,他脸色煞白,“系统,系统,快救救我!我什么都答应!”
霍刃蹙眉,刀口子已经割进小文的脖子里了。
然后四人就听见凭空一怪异声:
“叮——温馨提示,宿主生命值骤然下降。”
小文唇角发白一身冷汗,“系统,求求你,用灵泉给我治疗!”
霍刃一脸戒备警惕,但那怪异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小文失血过多,摔倒在地。
小文失去意识前,神色怨恨不甘,对霍刃诅咒道,“我要你心中所爱……”
小文话还说完,一刀割喉。
与之同时,系统在他脑海响起了最后的声音。
不是以往的冰冷声,而是一位长者威严的回声。
“灵泉空间我已经给小少爷了,你这邪恶贪婪的灵魂注定消逝。”
小文气的想撕心裂肺大喊,竟然便宜了时有凤。
他还没有报复折磨时有凤,凭什么时有凤能有灵泉,他才是天选之子!
可是他再也喊不出一句话了。
死不瞑目。
屋子瞬间静悄悄的,只余牛四痛苦的呼吸声。
虚空又凭空响起长者的话,“牛四,你做的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
“大当家是金库主人,把钥匙给他吧。”
牛四喘着粗重难受的呼吸,怒骂,“我都要死了,你不管管我?”
“都有命数。”
“老祖宗,那你还会在吗?”
那声音有些松快的笑意,“小祖宗都来了,我这个老祖宗可以安息了。”
霍刃心有苍生但过于杀伐冷血,没有怜悯之心。而小少爷没见过天地,却心系万物,玲珑赤子心不为俗物所改。
虽然霍刃因为历史渊源整改卧龙岗,但太过刚猛冷硬。
是小少爷柔软的心,不知不觉中拯救了卧龙岗。
“霍小友,请珍惜小少爷。”
霍刃拧眉,“是牛天罡村长吗?在下代先祖重谢两百多年的守山壮举。”
屋里,没再有声音。
牛四挣扎着从屋子墙壁暗格掏出钥匙,交给霍刃。
霍刃看着那把玄铁打制的钥匙,上面纹路清晰,是一只有九头一身的黑狼,黑狼的心口纹路凹槽空着,正好和他手里这把雕着鸟雀的钥匙合缝。
鸟雀正好镶嵌在黑狼的胸口处,像是黑狼的心脏。
霍刃道,“辛苦了。”
牛四惨淡一笑,“不辛苦,就是心里苦。”
牛四晕倒前,什么都想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霍刃做的局。
他是真心想娶小文的,只是临时成亲时才发现异常,而后想到霍刃之前提点他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身上有什么?无非就是那个秘密。所以他才警觉起来。
霍刃并非大度善良之辈,那天祠堂外的异常,以及后面催促他和小文成亲,不过都是霍刃拿他探测小文的底细。
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牛四心里闷,但也想这才是金库之主的作风手段吧。
“牛四口吐白沫,中毒将死。”老罗探脉道。
霍刃道,“命数。”
他先祖都没法子,他凡人又有什么办法。
霍刃拿了钥匙,叫老罗把牛四放床上安置。
两人出了牛四院子,老罗仿佛在辽阔的月色下,看到厮杀轰鸣最后攻城的景象。
他一脸难掩兴奋道,“老大,我这就召集人马连夜挖金库。”
霍刃看着手里的钥匙,而后望着月色下幽静的石屋,“不急。”
“金库不急那什么急?这是我们来这里的目标。”
霍刃没答他,大步朝石屋走去。
没走两步,便急惶跑进了朦胧夜色里。
金库没脚不会跑。
媳妇儿有腿他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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