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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相逢故人
金光敛去，宋青书的身影悬浮在古庙上空三丈处。
他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先以神识扫过下方。古庙前的空地上，情景一目了然：
左侧是景天一行人。景天脸色苍白靠在一块石碑上，胸口衣襟染血，但气息还算平稳；唐雪见正蹲在他身旁，手忙脚乱地试图包扎；许茂山拿着那口小铁锅当盾牌，紧张地挡在两人身前；徐长卿持剑站在最前方，剑尖指地，但周身灵力涌动，显然随时准备出手；紫萱站在稍远处，双手结印，一层淡紫色的光幕护住众人。
右侧是一个跪坐在地的美貌妇人——万玉枝。她怀中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书生，书生面色青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妇人自己也是嘴角溢血，周身土黄色的妖气紊乱不堪，手中握着一颗散发着温润黄光的珠子，正是土灵珠。
而在古庙破败的门洞内，宋青书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魂体波动——微弱、纯粹，却又被浓郁的煞气与怨念层层包裹。那是龙葵，此刻应该正因感应到景天的气息而挣扎着想要苏醒，却又被魔剑本身的煞气和古庙的禁制压制着。
“系统，详细扫描万玉枝及其夫君状态。”
“扫描中……目标一：万玉枝，本体为千年狐妖，修为相当于人族金丹初期。当前状态：妖力透支，经脉受损，元神因强行催动土灵珠而出现裂痕。”
“目标二：高咏（万玉枝夫君），凡人，年三十七。当前状态：三魂七魄已散其四，剩余魂魄受土灵珠温养勉强维持不灭。肉身因长期卧床生机枯竭，若十二个时辰内不得救治，必死无疑。”
宋青书眼神微动。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高咏不是简单的伤病，而是魂魄离散。土灵珠虽能温养肉身、聚拢残魂，却无法让已经散失的魂魄回归。万玉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才会铤而走险，想要抽取生灵精元来填补夫君缺失的魂魄——但这根本是饮鸩止渴，即便成功，高咏也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下方，对峙还在继续。
“妖孽！”徐长卿厉声道，“你以邪术抽取村中百姓精元，害得三人昏迷不醒！今日若不伏诛，天理难容！”
“我没有……我没有害他们性命……”万玉枝声音凄楚，“我只是借了他们一点精气……等救回高郎，我会加倍偿还的……”
“借？”徐长卿冷笑，“强行抽取他人精元，与杀人何异？你夫君的病，蜀山典籍中或有记载，未必没有其他解法。可你选择此等邪道，便是自绝于正道！”
万玉枝浑身一颤，眼中泪光闪烁：“其他解法……我等了三百年了……高郎他等不起了……”
景天挣扎着站起身：“徐大哥，她……她好像真的只是想救她丈夫……”
“景兄弟，你太天真了。”徐长卿摇头，“妖就是妖，即便一时心善，终究难改本性。她今日为救夫君可以抽取他人精元，他日若夫君需要，岂不是要取人性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徐长卿打断景天，“蜀山弟子，当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此妖今日必须伏法！”
话音落，他手中长剑亮起清光——蜀山破邪剑诀已蓄势待发。
万玉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高咏，又看了看手中的土灵珠，忽然咬紧牙关，周身妖气再次升腾。这一次，妖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绝的疯狂——她打算拼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平静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齐齐抬头。
宋青书缓缓落下，赤脚踩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布衣，长发随意束着，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江湖客。但那双熔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宋大哥！”景天惊喜地叫道。
“宋长老？”徐长卿一愣，随即收剑行礼，“您怎么会……”
“心血来潮，感应到故人有难，便来看看。”宋青书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万玉枝身上，“把土灵珠收起来吧，再强行催动，你的元神就要彻底碎裂了。”
万玉枝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对方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可她体内的妖力却在本能地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
“你……你是谁？”
“过路人。”宋青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中的高咏，“你夫君的病，不是抽取精元就能治好的。”
“你怎么知道……”万玉枝声音发颤。
“魂魄离散，肉身枯竭。”宋青书伸手探向高咏额头，万玉枝下意识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动不了——不是被束缚，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震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宋青书的指尖停在离高咏额头三寸处。一丝淡金色的龙元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渗入高咏眉心。
下一刻，异象陡生。
高咏青灰色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他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若有若无。
“这……这是……”万玉枝瞪大眼睛。
“暂时稳住了他的生机。”宋青书收回手，“但治标不治本。他缺失的四道魂魄已经消散在天地间，除非找到能补全魂魄的天材地宝，否则神仙难救。”
万玉枝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补全魂魄……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宝物……”
“有。”宋青书看向她手中的土灵珠，“你手中这颗珠子就有此能。”
“土灵珠？”万玉枝一愣，“可它只能温养残魂，无法补全缺失啊……”
“因为方法不对。”宋青书淡淡道，“土灵珠乃大地精华所聚，蕴含最纯粹的土灵本源。土生万物，亦能滋养魂魄。但你需要做的不是强行催动它，而是以它为引，寻一处土灵汇聚之地，布下‘九转回魂阵’，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夫君的病拖得太久，单靠土灵珠还不够。还需要一味药引——生于土灵汇聚之地、吸收了千年地脉精华的‘地心灵乳’。”
万玉枝听得目瞪口呆。她修行千年，对土灵珠的研究不下百年，却从未听过什么“九转回魂阵”，更不知道“地心灵乳”为何物。
徐长卿也皱起眉头。他熟读蜀山典籍，对阵法丹药都有涉猎，可宋青书说的这些，他也闻所未闻。
“敢问宋长老，”徐长卿忍不住开口，“您说的这些……出自何处经典？”
“不是经典，是常识。”宋青书看了他一眼，“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魂魄属阴，土亦属阴，以阴养阴，本是常理。蜀山典籍偏重剑道杀伐，对这些旁门左道记载不多，你不知道也正常。”
他说得理所当然，徐长卿却听得心中翻涌。旁门左道？如果真能补全魂魄、起死回生，这简直是逆天秘术，岂是“旁门左道”四字能概括的？
“那……那地心灵乳在何处？”万玉枝急切地问。
宋青书转头看向古庙方向：“就在这古庙之下。不过……”
他话音未落，古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剑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蓝色煞气从庙门内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千年怨念与无尽的悲伤。
“这是……”徐长卿脸色大变，再次拔剑。
景天却捂住了胸口。不知为何，听到那声剑鸣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龙葵，终于彻底苏醒了。
而且，因为感应到景天遇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魔剑封印，这才引发了如此强烈的煞气爆发。
“徐师侄，收剑。”宋青书平静地说，“那不是妖魔，是一段等待了千年的因果。”
他迈步走向古庙，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
“所有人都退后。接下来要见的，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