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淌过影月岛的沙滩,将海水染成一片融化的琥珀。阿木蹲在礁石上,手里转着那枚刚从小狼嘴里接过的贝壳,贝壳内侧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像极了霜刃铠甲上的反光。小狼趴在他脚边,舌头耷拉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沙粒,刚才战斗时竖起的鬃毛还没完全放平。
不远处的篝火旁,老张正给孩子们讲刚才的惊险场面,说到阿木被藤蔓缠住时,他故意压低声音,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霜刃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火光在她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银甲上的冰碴被烤得滋滋作响,化成细小的水珠滚落,在沙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削得极专注,木棍顶端渐渐显出尖锐的形状,却在即将成型时突然停手,抬头望向海平面——那里,金砂的船队正破开暮色驶来,船帆上的银狼徽记在残阳下闪着光。
“他们回来了。”霜刃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她将削了一半的木棍扔给身边的孩子,“拿去玩,别扎到人。”
那孩子欢呼着接住,举着木棍跑向海边,小狼“嗷”地一声追了上去,沙滩上立刻扬起一串银铃般的笑闹声。阿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刚要走过去,就见霜刃已经提着剑迎了上去——金砂的船刚一靠岸,他就从跳板上跳了下来,玄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却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捂着腰侧,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金砂!”霜刃的声音陡然拔高,快步冲过去扶住他,“怎么回事?北境的事没解决?”
金砂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却带着气音:“解决了……就是遇上几个硬茬子,让他们划了一下。”他掀开披风,腰侧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深色的血迹晕开,像朵开败的花,“别担心,皮外伤……嘶——”话没说完,就被霜刃一把摁住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还知道疼?”霜刃的声音带着怒,手下的力道却放轻了,“谁让你不等我就擅自行动的?”
“这不没事嘛。”金砂朝她眨眨眼,余光瞥见站在远处的阿木,扬了扬下巴,“阿木,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阿木走过去,才发现金砂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水晶,水晶里冻着一缕银色的光,像是把月光锁在了里面。
“这是……”
“北境冰原深处的月光晶。”金砂忍着疼解释,“能安神,还能驱散低阶的黑暗魔力,给孩子们挂着玩正好。”他拿起一块最小的,塞进阿木手里,“这个给你,上次看你总做噩梦。”
阿木捏着冰凉的水晶,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刚想说谢谢,就见金砂突然皱紧眉头,视线越过他,望向岛中心的老榕树。
“怎么回事?”金砂的声音沉了下来,“灵根的气息怎么弱了?”
“刚才来了批骨傀儡,想血祭老榕树。”阿木连忙解释,“多亏霜刃姐姐及时赶到……”
“骨傀儡?”金砂的脸色更沉,腰侧的伤口似乎都忘了疼,“是黑藤冰狱的余党?”
霜刃点头:“应该是。他们提到‘黑暗很快就要笼罩这片海’,听起来不像空话。”
金砂扶着霜刃的肩膀站直,望向老榕树的方向,那里的光晕确实比傍晚时淡了许多,连树叶的沙沙声都透着股有气无力。
“看来他们不止想毁了影月岛。”金砂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这些骨傀儡只是先锋,真正的大部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他突然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松开时,帕子上染了点猩红。
“你先处理伤口!”霜刃按住他,“这里有我和阿木。”
“不行。”金砂摇头,眼神锐利如鹰,“他们的目标是灵根,老榕树一倒,影月岛就成了无防之地。阿木,你带孩子们去礁石洞躲好,把月光晶分下去,能起点保护作用。霜刃,你跟我去加固灵根的防御。”
他说着就要迈步,却被霜刃死死拽住:“你这个样子怎么去?我去加固防御,你留下疗伤!”
“我的冰系魔力对灵根的契合度最高。”金砂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在看到霜刃泛红的眼眶时,声音软了下来,“听话,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雪莲。”
霜刃别过脸,从腰间解下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个你带着,能挡一次致命伤。”
金砂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朝着老榕树走去。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腰侧的血迹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细碎的红线,像条不肯停歇的红蛇。
阿木看着那道背影,突然想起刚才金砂塞给他的月光晶——此刻水晶里的银光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手腕上凝成一道浅浅的光痕。他低头摸了摸水晶,对身边的小狼说:“走,我们去叫孩子们。”
小狼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率先朝着礁石洞的方向跑去,尾巴高高翘起,像面小小的旗帜。
老榕树下,金砂正用冰系魔力在树干上绘制符文,银白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树皮上勾勒出复杂的图案。每画一笔,他腰侧的血迹就晕开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却始终没停下手。霜刃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长弓拉得满满当当,箭尖对准夜空,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
“还有多久?”霜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快了。”金砂的声音有些发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最后一笔……”他抬手想要画完,却突然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去。
“金砂!”霜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见他已经晕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就在这时,夜空突然被一片黑云笼罩,云层里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是有无数只鸟在里面攒动。霜刃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根本不是鸟,是成千上万只骨蝶,翅膀是用白骨拼接的,翅膀上的纹路泛着幽绿的光,正朝着老榕树俯冲下来!
“来得正好!”霜刃将金砂护在身后,长弓拉满,金色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骨蝶群,一箭就穿透了数十只,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空中化成黑烟。
可骨蝶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地扑过来,很快就在符文上方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阻碍着银光的流淌。霜刃的箭越来越快,手臂都开始发酸,却依旧挡不住骨蝶的攻势——有几只已经冲破防线,落在了符文上,绿色的粉末腐蚀着银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礁石洞的方向传来一阵清亮的哨声,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银光从洞口窜出,像群发光的萤火虫,直扑骨蝶群!是孩子们!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块月光晶,举得高高的,水晶里的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银色的光网,将骨蝶群罩在里面。
“阿木!”霜刃又惊又喜。
阿木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霜刃姐姐,我们来帮你!”他举着最大的那块月光晶,站在洞口最前面,小狼蹲在他脚边,对着骨蝶群发出威慑的低吼。孩子们跟着他一起喊,声音稚嫩却响亮,震得骨蝶的翅膀都乱了节奏。
月光晶的光芒似乎克制着骨蝶的魔力,被光网罩住的骨蝶开始疯狂挣扎,翅膀碰撞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怎么也冲不出去。霜刃抓住机会,一箭射向云层最厚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到个黑影,正是操控骨蝶的傀儡师!
“就是现在!”霜刃大喊。
阿木立刻会意,指挥着孩子们将月光晶的光芒集中到一点,银色的光束像把利剑,穿透光网,直刺黑影!黑影发出一声惨叫,云层瞬间散去,骨蝶失去控制,纷纷坠落在地,化成绿色的粉末。
危机解除,霜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阿木带着孩子们跑过来,手里的月光晶还在发亮。
“霜刃姐姐,你没事吧?”阿木跑到她身边,看到昏迷的金砂,连忙问道,“金砂哥哥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脱力了。”霜刃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格外温柔,“你们来得真及时,再晚一步,符文就要被骨蝶腐蚀透了。”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事——他们把月光晶的光聚在一起,是小狼突然跳起来撞了下阿木的手,才发现集中光芒的威力更大。小狼像是听懂了在夸它,得意地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金砂的手背。
金砂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到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符文,虚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他抬手,将那块玉佩塞进阿木手里,“这个……送你了,比月光晶好用。”
阿木捏着温热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看了看靠在树下休息的霜刃,看了看脚边摇尾巴的小狼,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海风拂过老榕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歌唱。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像颗掉在海里的月光晶,闪闪烁烁,映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像落满了星光。
小狼突然竖起耳朵,朝着海边的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众人望去,只见暮色中,一艘挂着黑帆的船正悄悄靠近影月岛,船帆上画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窝处闪烁着和骨蝶翅膀一样的幽绿光。
“看来……”阿木握紧了手里的玉佩,月光晶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啊。”
霜刃站起身,长弓再次握在手中,金砂也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腰侧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孩子们把月光晶举得更高了,小狼的低吼变成了响亮的嚎叫,像是在对黑帆上的骷髅头发出宣战。
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将影子投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即将冲锋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