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漫过海岸，烘得沙滩绵软舒适，卫莲站在礁石上眯眼望向高悬天际的太阳，心中再度吐槽，赛拉尔所谓的完美实在太过直白潦草。

这处海域终年温煦如春，永远风平浪静，待几天觉得新鲜，时间长了难免无聊。

好在他的退休生活也不是光躺着看风景混日子，行程表依然排得满满当当，就像这会儿，他正打算去探索一片此前从曾踏足过的海域。

他再次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潜水装备，尤其是这台他旁敲侧击地磨了许久才从赛拉尔那儿弄来的运动相机。

“小虫。”

他回头唤了一声，银色的甲虫破土而出，抖净身上沙粒后眨眼就窜到了他脚边，看不出情绪的豆豆眼闪闪发光。

“你自己去玩，别跑太远。”他弯腰拍了拍小虫冰冰凉的背甲，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向身后郁郁葱葱的椰林。

小虫触须一点算作回应，然后振翅飞入椰林，瞬间没了踪影。

他收回视线做了个深呼吸，一个利落的纵身跃入海水。

阳光穿透海面折射成不断晃动的光柱，照亮了宁静的水下国度。

各种形状的珊瑚礁连绵起伏，缝隙间不时探出几丛花瓣状的海葵触手，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曳着银亮的尾迹穿梭其间寻觅食物，随水波源源流转的光影为这幅绚烂的动态画卷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卫莲放缓下潜速度，举起运动相机拍了几个镜头，突然有些理解了那些痴迷于潜水的人——周身被海水包裹的安宁感和近似失重状态的无拘无束，沉浸其中真的很容易上瘾。

当然，如果他的半神躯壳能争气一点，不需要背这些累赘的潜水装备就更好了。

为了构建绝对安全领域，赛拉尔直接封禁了这片海域内所有的超凡力量，效果立竿见影，生活在此的卫莲不管体能还是感官都只达到普通人的水准，饿、困、累一个不落，憋气久了还会有窒息感。

那只猫设置规则时振振有词，意思也是直白得很：“防的就是那些对你图谋不轨的家伙，比如总惦记着把你掳回巢穴的野蛮蜥蜴，还有一见你就眼睛发直，走不动路的精灵王。”

于是乎，卫莲仅有不死之身这一条基础属性得以保留。

不过他也懒得再纠结这些木已成舟的事，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器的咬嘴就继续下潜，谁知就在他调整姿势准备绕过前方的珊瑚礁时，脚踝处倏然一紧。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蹼被海藻缠住了，他试着弯腰去解，奈何潜水服的浮力叠加海水本身的阻力导致这么个小动作实际操作起来十分困难。

“……”

他暗骂了一句脏话，再一次后悔当初为何要同意赛拉尔的做法。

这个中间界就是他之前待过的第三位面，到处都是千奇百怪的魔法生物，纵使这片海域内的任何生灵都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但物种本身的特质依然存在。

就比如这海藻，质地坚韧得跟钢丝似的，他怀疑拿匕首来割都不一定能弄开。

他当机立断地掰开脚蹼的卡扣，顺利抽出了脚踝，可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这些海藻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攀援而上，顺势缚住了他另一条腿。

而且由于他的挣扎，海藻越缠越紧，更糟糕的是这一番折腾下来消耗了不少氧气，面镜显示的剩余氧气刻度已经快要见底了。

这具受到规则限制的身体会忠实地模拟出缺氧的所有痛苦，即使不会死亡也相当煎熬，他明显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视野所及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就只能以这副极其难看的姿势困在海底，直到赛拉尔哪天想起他，赶来捞人。

要说这可真是太不体面了，迄今为止他闯过了四个世界，从枪林弹雨的现代战场一路杀到修真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曾想末了竟折在一撮海藻上。

更别提那只猫最近沉迷逛论坛跟人抬杠，光是讨论猫和狗哪个更适合当宠物这种破事都能闷屋里死磕几天几夜，等对方发现自己出了意外，黄花菜都凉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真要体验一把窒息假死的滋味之际，视野中突然闪过一抹星空般绚烂的银蓝色。

下一秒，缠于他脚踝处的拉扯感骤然消失，那些海藻犹如被利刃切割过一般齐齐断裂，与此同时，他的腰腹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

来人自背后环住他的腰身，轻轻一带就将他整个儿揽进怀中，即便隔着一层潜水服，他仍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得多。

潜水面罩遮住了侧面的视野，导致他仅能看见不断晃动的蓝色——对方的长发被海水冲得飘散开来，宛若泛着粼粼波光的深蓝色丝绸。

不等他细看，潜水面罩就被人取了下来，海水猛地灌入鼻腔，他本能地挣扎反抗，腰间的臂膀却锁得愈发用力。

紧接着，他的唇瓣就被一片柔软覆住，带着清浅暖意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通过相抵的唇舌渡入他口中，瞬间抚平了他肺部因重度缺氧而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的大脑当场宕机，跟刚才的窒息没关系，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荒诞——他身处海底，被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以人工呼吸的方式渡气相救。

愣怔之余，他条件反射地抓住对方的肩膀，视线刚刚聚焦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紫眸。

这双眼睛美得摄人心魄，瞳孔是璀璨生辉的紫，虹膜纹理犹如宝石切割面折射的光束，长而卷翘的睫毛凝着细小的气泡，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

眼眸的主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眸光缱绻如傍晚的潮汐，见他缓过劲来也并未停止渡气，仅是维持原来的姿势拥着他缓缓上浮，像是不满足于仅仅缓解他的缺氧，轻柔的碰触中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还有不舍得放开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