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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城的夜风，最近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打从暗市那档子事，再到那页搅动风云的“金书残页”消息传开，林逸宸就觉得，这日子过得跟拉满了的弓弦似的，绷得紧。
玉研阁炼丹房里那股子混合着焦糊、药渣和星辰清气的怪味还没散干净。林逸宸盯着刚熄火的赤铜丹炉，擦了把额头的汗。炉盖揭开，里面躺着五颗龙眼大小、泛着温润银白光晕的丹药，成色比前几炉又好了些，算是稳稳踏入了中品丹的门槛。
“微光护灵丹”，名字是他起的。效果嘛，按碎玉那挑剔的眼光，依旧属于“凑合能用”的范畴，但林逸宸自己清楚，这玩意儿对付“蚀灵散”那种阴秽之气，应该能顶不少事。最关键的是，从辨认药材、控火、药性融合，到尝试将自身星辰之力稳定注入其中，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对炼丹这门手艺，总算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纯外行了。
“手法糙了点，火候控制还是欠稳，星辰之力注入的时机也……”碎玉照例开始点评。
“停停停，”林逸宸赶紧打断，“我的碎玉姑奶奶，您老眼光高，我知道。但这好歹是我正儿八经从头到尾自己捣鼓出来的中品丹，就不能给点鼓励？”
“哼，勉强算是……入门了吧。”碎玉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泼冷水，“比起那些只会照着古方死炼的蠢材，你小子至少知道变通，思路还有点意思。不过想靠这点三脚猫功夫在炼丹一道上混出名堂，还差得远呢。”
“路得一步一步走嘛。”林逸宸心态挺好，小心地把五颗丹药装进玉瓶收好。加上前几炉攒下的，手头也有近三十颗了，应该够用一阵。
推门出去，凉风一激，浑身舒坦了些。刚走到中庭假山附近，就听见一阵“嚯嚯”的磨刀声……不对，是磨剑声。
只见石猛那铁塔似的身子蹲在个特制石槽边，吭哧吭哧地磨着他那把门板巨剑，磨刀石是泛着青光的“青罡石”，每一下都火星四溅，声音刺耳。
“猛子，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林逸宸走过去，有点哭笑不得。修士的兵器，尤其是入了品阶的法器，保养多用灵力温养或者特定法阵，哪有这么硬磨的？
石猛抬头，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咧嘴笑道：“宸哥！出关啦？韩临风那小子说俺这剑煞气太重，杂质多，光靠灵力温养不够劲儿，让俺用这石头磨磨，去去杂质，还说能让剑气更利索。你还别说，磨了几天，感觉是顺手了点！就是忒费胳膊！”
林逸宸伸手在剑刃附近感应了一下，驳杂的凶煞之气确实淡了些，剑身本体的沉凝锋锐感更加突出。韩临风这法子偏门，但结合石猛的路子，歪打正着。
“临风人呢？”林逸宸问。
“屋里刻他那堆破盘子呢，神神叨叨的，不让俺吵他。”石猛压低嗓门，随即眼睛放光，“宸哥，正好你给看看，俺最近琢磨‘撼山劲’，好像摸着点新东西……”
两人到了旁边练武场。石猛拉开架势，巨剑挥舞起来，风声呼呼，那股子厚重如山、一往无前的气势比之前更足了。招式衔接明显圆熟，力量爆发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将那股“势”与灵力结合，虽然还很生硬，但方向没错。
林逸宸没动星陨剑，只用星辰不灭体加持的身法和拳掌应对。他发现石猛在力量控制上进步不小，不再是一味蛮砸。
拆了十几招，林逸宸喊停。
“咋样宸哥？”石猛喘着气，眼神亮晶晶。
“不错，‘势’起来了。”林逸宸点头，“但别光想着压人。山崩地裂固然可怕，但山洪冲刷，泥石流席卷，是不是更防不胜防？试着把你的灵力和这股势，顺着剑招的轨迹‘引’出去，像洪水开闸，力道更集中，或许消耗还小。”
他边说边比划了几个动作，将星辰之力那种磅礴又可引导的特性，用更直白的方式演示。
石猛看得抓耳挠腮，似懂非懂，但嘴里念叨着：“引出去……顺着劲儿……俺懂了！就是别硬砸，要带着它跑，对吧宸哥？”
“……差不多吧。”林逸宸失笑。
这时韩临风摇着扇子溜达过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发亮。他手里拿着几个巴掌大的玉盘，上面银色纹路流转，看着就精巧。
“哟，两位爷切磋呢？”韩临风把玉盘往石桌上一放，“瞧瞧，新鲜出炉的‘净秽灵光阵’盘，便携简化版。激活后撑开个十五丈左右的罩子，对阴邪秽气有不错隔绝和微弱净化效果。洗髓境全力维持，大概能撑半个时辰。感应到特定浓度阴秽气会自动触发，也能手动。材料费可不便宜，记墨姑娘账上了。”
林逸宸拿起一个，入手温润，灵力流转顺畅，纹路刻画极为细腻。“好东西！临风，厉害！”
韩临风得意地晃晃扇子：“那是。一共六个，咱们几个加上苏姑娘，够用了。不过丑话说前头，防防‘蚀灵散’那个级别还行，再高就悬，而且怕蛮力硬破，别太当倚仗。”
“有备无患，已经很好了。”林逸宸很满意。
“南宫姑娘呢？”韩临风左右看看。
“应该在房里练剑吧。”林逸宸道。自暗市那晚后，南宫月似乎更沉静，练剑也越发刻苦。
正说着，墨玉妍派侍女来请林逸宸去前厅。
前厅里，墨玉妍已备好茶，眉宇间有一丝凝重。
“林公子，请坐。”她亲手斟茶，“两件事。第一，那页‘金书残页’。”
她取出一份更详细的简报：“确认了，来自三日前坍塌的‘西荒古剑冢’。秘境崩溃时飞出的数道流光之一。总阁鉴宝师团队鉴定，其上残留剑意道韵，精纯高远，与暗市出现的剑修气息高度吻合。残页材质特殊，非金非玉，坚不可摧，只有三行无人能解的古剑诀残文。但仅观摩其残留剑意，对剑修便有莫大裨益。目前天阙城至少来了三位隐姓埋名的金丹剑修前辈，目标很可能就是它。”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徐老私下传话，说这残页可能牵扯到某个我们目前无法触及的层面的传承。让我们……量力而行。”
无法触及的层面……林逸宸摩挲着茶杯。徐老指的，恐怕就是比蓝星更高的世界吧？难怪南宫月说那剑意“很高远”。
“起拍价多少？”
“暂定八万下品灵石。”墨玉妍报出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且最终成交价可能远高于此。总阁已将其列为本次拍卖会三大压轴之一。”
八万！起拍！林逸宸现在全部身家折算下来，也就五万左右。这残页，根本不在他目前的财力范围内。
“知道了。”林逸宸很平静，有些东西强求不得，“第二件事？”
墨玉妍神色更肃：“我们在阴煞阁外围的眼线，冒死传回模糊消息。阴煞阁内部似乎在准备一场‘血祭’，时间很可能就在拍卖会期间。地点未知，祭品不详，主持者……据说是位从‘上面’来的‘特使’。”
血祭！上面来的特使！
这两个词像冰锥扎进林逸宸心里。果然，阴煞阁所图非小！结合“蚀灵散”和暗市提到的“祭品”，这绝对是一场血腥阴谋！
“消息可靠？”
“眼线级别不高，消息是零碎拼凑的，但几个来源能对上。”墨玉妍道，“我已加派人手，并暗中通报了城主府相熟的一位统领。但城主府态度暧昧，只说会加强巡防，让我们自己小心。”
林逸宸冷笑，城主府不想轻易卷入可能涉及更高层次势力的麻烦。求人不如求己。
“拍卖会场地的安全，多宝阁总负责吧？能否多做些布置？”
“总阁已增派高手，会场阵法会全面检查加固。但拍卖会期间鱼龙混杂，若有人处心积虑在内部发动……防不胜防。”墨玉妍忧心道。
“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林逸宸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搞血祭，总得有祭坛、主持者、祭品。盯紧可能的目标，盯紧异常能量波动和人员聚集。另外……‘上面的特使’，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成色。”
商议完细节，林逸宸回到房间。
关上门，布下隔绝阵法，他脸上的平静褪去，换上凝重。
压力如山。阴煞阁的威胁迫在眉睫，更高世界的波澜也开始显现。而他，还是洗髓中期。
“碎玉姐，”他在心中问道，“我感觉洗髓中期已经到达巅峰，随时可以尝试冲击后期。但……总觉得还差了点。”
“哦？差了什么？”碎玉语气带着考校。
“说不上来。”林逸宸内视己身，灵力在《玄天纳虚诀》催动下奔腾流转，脏腑、骨骼、经脉在星辰之力淬炼下莹润坚实，气血旺盛如炉，“灵力够浑厚，肉身够强，灵识也因《九劫炼神章》提升不少。但就是感觉……不够‘通透’，不够‘圆融’。好像还有潜力可以挖掘，现在突破，会留下瑕疵。”
“不错嘛小子，有点悟性了。”碎玉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赞许，“洗髓境，洗的是骨髓，换的是根基。你以为灵力渗透、气血旺盛就够了？真正的洗髓，是‘无垢’，是‘纯粹’，是让身体的每一寸，都成为最完美、最契合大道、最能承载力量的‘器’！你现在，顶多算是把‘器’的坯子炼得结实了点，距离‘无垢纯粹’，还差得远呢。”
“那该如何做？”
“打磨！往死里打磨！”碎玉语气斩钉截铁，“用你的灵力，一遍遍冲刷骨髓深处最细微的杂质；用星辰之力，反复煅烧每一寸血肉筋骨的‘惰性’；用《九劫炼神章》的心火，灼烧灵识中最后一点浮躁和尘埃！什么时候，你感觉身体轻灵通透，仿佛毫无滞碍，灵力流转圆融如意，骨髓深处隐有宝光，气血搬运间带着道韵……那才是洗髓境真正圆满的标志！到那时再突破，根基之稳固，潜力之深厚，远超现在十倍！”
林逸宸听得心神激荡。原来如此！之前的修炼，更多是在“量”和“强度”上提升，而碎玉所指点的，是“质”和“纯粹”的极致打磨！这才是真正为未来攀登更高峰打下的无敌根基！
“我明白了！”林逸宸眼神变得坚定，“那就打磨！不做到极致，绝不盲目突破！”
他重新盘膝坐下，不再急于冲击境界壁垒，而是开始按照碎玉的指点，进行近乎自虐般的深度打磨。
灵力不再奔腾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最细微的涓流，渗透进骨骼最深处，一点点冲刷着那些平时根本无法察觉的、与生俱来或后天积累的细微杂质。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砂纸打磨骨髓。
星辰之力也不再是狂暴地淬炼，而是化为温润却持久的星辉，包裹住每一寸血肉筋骨，缓缓煅烧着其中的“惰性”，让它们更加活跃，更能与灵力共鸣。
《九劫炼神章》第二劫“炼心火”再次引动，这次不是煅烧灵识杂质，而是以心火内照，灼烧身体深处、灵力运转中那些极其微小的不协调与滞涩之处。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枯燥、痛苦、进展缓慢，几乎看不到修为的明显增长。但林逸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蜕变。灵力运转越发顺畅，心意一动，灵力便至。气血搬运间，隐隐带起风雷之声。骨髓深处，开始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淡光泽。
他知道，方向对了。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深度打磨，心无旁骛之时，脊背处那被三重封印的“幽冥追魂印”，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被遥远之处某种同源的气息，或者强烈的阴邪能量所引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妍阁外围，夜色掩映下，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借助某种遮蔽气息的秘宝，悄无声息地越过外围警戒，朝着林逸宸所在的院落，急速潜行而来！
为首一人，气息阴冷晦涩，赫然达到了洗髓境巅峰！他手中握着一面小巧的黑色骨幡，幡面上一缕幽光，正隐隐与林逸宸脊背处那微微悸动的印记，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