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的北周新皇帝宇文赟上任伊始,就放了一个大招:诛杀天官大冢宰宇文宪及其党羽。
站在旁观者角度去琢磨,很可能会说宇文赟是吸取了前几任皇帝教训,将宇文宪当作权臣宇文护去预防。
宇文宪(在宇文邕死时)的地位,确实和宇文护(在宇文泰死后)的地位差不多。
宇文护那时杀了元廓、宇文觉、宇文毓三位皇帝,所作所为太恐怖了。
宇文赟不可能不提防着点。
若是干不过对方也就罢了。
但宇文赟是实权皇帝,明显占着绝对上风。
那就宁愿杀错不能放过。
首宰宇文宪非死不可。
——只能这样解读宇文赟的操作。
接下来,宇文赟的思路是:反正首席大臣宇文宪都杀了,那就干脆再进一步,改天换地,把信不过的人全换掉,把潜在的威胁都铲除。
具体对象是:
1.王轨
王轨于576年受先帝命令,成为太子宇文赟麾下先锋,出征吐谷浑。
之后,当宇文邕询问太子表现时,王轨给出的评价极低。
宇文邕想刨根问底,于是赐王轨与自己一同用餐、饮酒。
酒足饭饱后,宇文邕旧话重提,请王轨仔细谈谈对太子的看法。
王轨乃东汉大司徒王允后人,能文能武,性格刚正。
在宇文邕12岁受封辅城公时,王轨就被宇文泰安排在宇文邕身边,担任贴身近侍。
其实是为自己继承人挑选的班子成员。
主仆二人相交莫逆,关系一向亲近,无话不谈。
此刻王轨有了七八分醉意,便放松了警惕,有些出言无状,直接表示最好换个皇子做太子。
第二天,王轨酒醒后,记起自己昨天说的话,如遭雷击。
他跑到皇宫,跪在门口求见皇帝。
见到宇文邕后,王轨跪倒,直呼自己胡言乱语、罪该万死。
宇文邕知道这位悍将只是心直口快,并无二心。
于是,皇帝下诏任命王轨为徐州总管,让他离开京城,避免与太子发生冲突。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轨对皇帝说的话,太子宇文赟自然知道了,他记上了仇。
现在,宇文赟是皇帝,王轨只是上柱国、徐州总管。
可以说,王轨的生死,只在宇文赟一念之间。
578年12月,宇文赟任命河阳总管、滕王宇文逌节度淮北驻军事,准备南下伐陈。
北周伐陈,从军事效率考虑,应该以王轨为主力(或先锋)。
因为时任徐州总管的王轨驻守彭城,辖区与南陈接壤。
可宇文赟的伐陈军令却没有提及王轨。
很显然,宇文赟应该是准备对王轨动手。调动宇文逌军队南下,是防范王轨反抗。
王轨此时的选择有三:
a.以自己的4万大军、11州辖区,宣布自立。
b.带着自己的辖地、军队、人口投降南陈。
c.等死。
王轨麾下几员大将都劝老板造反,自立也好,投降南陈也好,总比等着被杀强。
可是,王轨的选择是c,不动,等朝廷旨意。
王轨对身边人道:在俺老王这,从来是国家优先,然后才考虑私利。
徐州之地,控带淮南 邻接强寇,对国家太重要。不能在我手里失去。
而且,忠义气节、先帝厚恩……这些都得在乎。
朝廷要拿的人,不过是我王轨一人。到时我跟他们走就是。
大伙都是无罪之人。不必惊慌。
579年2月,皇帝派内史大夫杜虔信赴徐州,宣诏申斥王轨罪行,令其自裁。
王轨拔刀自杀。
王轨死后,宇文赟将上柱国、延州总管、71岁老将韦孝宽调任徐州总管,都督徐、兖、青等11州诸军事。
自从546年调任并州刺史,后转任勋州刺史、延州总管,韦孝宽在玉壁城附近转了33年。
级别由开始的从三品升到现在的正九级(相当于正一品)。
韦孝宽547年在玉壁城(间接)干死了高欢。
立下如此丰功伟绩,却被宇文泰、宇文邕死死摁在玉壁城,只因他和王思政一样,属于保皇派(元修、元宝炬的忠臣)。
韦孝宽与独孤信同属荆州系(源子恭、贺拔胜先后任刺史),二人关系密切。
534年,独孤信孤身追随先帝元修来到长安。
后来,独孤信把韦孝宽引荐给宇文泰,宇文泰让韦孝宽担任晋州刺史。
他的身上有独孤信标签,因此又被宇文护、宇文邕压制。
韦孝宽得到解放,浑身轻松。他立即办理交接手续后奔赴彭城上任。
韦孝宽到任后,不改老脾气,为王轨麾下旧将上书担保,请求让他们戴罪立功。
皇帝同意他的请求。
因此,王轨麾下将领虽受牵连,但被斩杀的很少。
不过,王轨的几个儿子全部被杀。
之前朝廷宣布的伐陈之事,也不了了之。
王轨死前,皇帝最初是令另一位内史大夫元岩,搜罗王轨罪证、起草给王轨诏书。
元岩不干,并直言进谏:陛下滥诛大臣,恐令天下人失望。
皇帝大怒,下令罢黜元岩官职。
2.尉迟运
王轨的死讯传到京城,尉迟运收到一些不利风声,找宇文孝伯商量对策。
宇文孝伯道:“卢国公,我上有老母需要奉养,不宜动迁,就在京城等陛下旨意吧。你赶紧上书,请辞京官,由得陛下发配到哪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尉迟运无言以对,默默点头。
第二天,尉迟运上折子,请辞右宫伯,申请外放。
隔天,皇帝宇文赟批复出来:允。调尉迟运任秦州刺史,即刻赴任。
尉迟运迅速回家,收拾行装后带着家眷奔赴上邽(天水)而去。
3月底,内史大夫颜之仪来到上邽,与尉迟运相见。
尉迟运对颜之仪看法不错,有些私交,于是设宴小款待后者。
两人饮酒、吃菜。外人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
第二天,颜之仪告辞。
当晚,尉迟运服毒自尽。41岁。
3.宇文孝伯
之前,宇文赟召见宇文孝伯,要求后者执行诛杀宇文宪的方案。
宇文孝伯下跪、叩首,答:“回陛下,先帝遗诏不许滥杀骨肉。臣若违背先帝遗诏助杀齐王,则为臣不忠;陛下若无视叔侄亲情、执意杀齐王,则是陛下不孝。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宇文赟听了,当时就将宇文孝伯归入另册,打算稍后处置。
他挥退宇文孝伯,转而找自己的亲信郑译、王端、于智几人,去办理宇文宪的案子。
最后,由这几人搜罗、整理了一大堆宇文宪的罪证,由于谨之子于智上门哄骗宇文宪,将后者带到皇宫,勒死。
于智得封齐国公、柱国、凉州总管。
搞定宇文宪后,宇文赟再次召见宇文孝伯,质问对方:上卿知道齐王谋反,为何不举报?
宇文孝伯知道自己逃不脱,于是答:微臣只知齐王忠于社稷、忠于陛下,不知齐王谋反。齐王是被小人污蔑。
宇文赟大怒。下令宇文孝伯回家反省。
579年2月20日,宇文赟让太监到宇文孝伯家传口谕,令其自裁。
宇文孝伯当晚服毒自尽。终年36岁。
4.宇文神举
与宇文孝伯、王轨死于同年同月(579年2月)的,还有柱国大将军、并州总管宇文神举。
之前,原北齐广阳王高绍义在突厥佗钵可汗支持下,出兵幽州(北京)。
范阳豪族族长招募兵勇响应。
高绍义斩杀北周幽州刺史刘雄。
宇文神举斩杀占据蓟城(广安门)的卢昌期。
宇文神举收复幽、并几州后,将大本营设在前线附近的马邑(朔州朔城区)。
2月底,宇文神举已经收到两位老友王轨、宇文孝伯被赐死的消息。
他心中有了准备,大致安排好了后事。
2月27日,皇宫内史大夫韦鹁到来,向宇文神举出示了皇帝诏书和一份毒酒。
宇文神举二话不说,理衣整冠,向长安方向拜了三拜,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没多久即身亡。
——宇文孝伯、王轨、宇文神举三人,加上早死的宇文直,他们是宇文邕谋杀宇文护的四大帮手,也是宇文邕掌控实权后的得力干将。
宇文邕的继承者宇文赟,用了大半年时间,将几人铲除。
另一位辅政大臣王谊,因为与杨坚是儿女亲家,在杨坚求情下,幸免于难,被外放襄州刺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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