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掉进另一张生有五排牙齿的嘴里。
那是个长得像多摩君的玩意儿。四四方方的脑壳下长着两条腿,身体两侧的手垂到地下。整体为黑色,嘴占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上方粘着两粒红眼睛。
它把团子吞下了,“你不要害怕。”
姜秀:???
黑炭多摩君说话了!
“我是诛神宫的管家,大家叫我糊涂妖。这些是我的分..身,我不吃肉,我是素食主义者。”
姜秀无言望向那些拽着人腿儿大快朵颐的魔物。
你个魔物说自己吃素良心不痛吗?
“我知道你是天生福星,所以我的分..身才追着你。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抓你,因为只要吃了入神期的天生福星,魔君就能晋升成比肩上神的天魔了。”
姜秀瞳孔震惊。她怎么不知道有这设定?等等……她穿的时候听说这书要拍电视剧,网上的人都在喷编剧魔改,弄出原书没有的新剧情。
难怪刚刚那人说“煲汤”,还有这“素食主义者”,这么扯淡的台词只能出现在书改剧里。其扯淡不亚于朱棣有个蒙古白月光。
“你不要害怕——我是不是说过了?”
这糊涂妖真有够糊涂的,姜秀:“你讲过了。”
“让我看看你现在的修为,炼气?你怎么这么懒?你可是天生福星,你修炼的速度是别人的十倍,你怎么这么浪费能力?”
糊涂妖用班主任同款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姜秀无语,“幸好我没有努力修炼,不然现在就可以煲汤了。”
“说的也是。”糊涂妖谆谆教导,“那你接下来可要好好修炼啊。”
姜秀往铁笼一靠,开始摆烂,“我都知道修为上去了就会被吃掉,我当然不修炼了。”
糊涂妖捂住大嘴,“那你忘记我刚才说的话行不?”
“不行。”只要她躺得够平,就没有能伤害她的东西。
糊涂妖另一只手搭在方脑壳上,“那我只能回去翻翻书,找找别的办法了。”
一只魔物站在船头摇晃半人高的铜铃:“到家啦——”
铜铃声浪震荡开,纠缠的紫芋色褪去,取而代之是仿佛被一把烈火烧了千万年的血色天空。
船上的魔物跟久经海浪,很久才回一次家的船员一样扒着船沿往下看。
姜秀还没见过魔界,咸鱼本能让她把恐惧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踮起脚围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各色直插天际的嶙峋怪石,或青或紫,石缝里似乎寄宿着什么生物,葡萄般的眼睛时而在上时而在下。
怪石旁是被云霞遮蔽、小如模型的城池。魔界的城都是圆的,共八十一城。九条通路将它们连在一起,从中心的诛神都向外辐射出去,先过第二大的四大城,再往小城池。
船身降低,乘在云海上缓缓滑向诛神都。路过小城池时,姜秀能看见在街上行走的类人魔族。据说魔界等级森严,去人间捣乱的都是奇形怪状的低魔,而能在魔界像平民百姓一样活着的魔族,除了脑袋上有角、眼睛是红的,余下与凡人没什么区别。
魔物把人间整得那么埋汰,这魔城的街道却干净得很。参加三界最美城市评选能榜上有名的那种。
船撞散一大坨霞云。一堵白色墙占据了视线。姜秀正纳闷这墙哪里来的,船霍地往向右偏转,绕过这“白墙”。
姜秀才看清这不是墙,是一尊石像。高六百六十六丈,通体雪白的巨大石像。石像上半部分埋没在云里,姜秀乍开始以为是白色立柱。
船路过石像后继续斜线下滑,越过恢弘耸立的高墙,停在宽阔的白沙地上。
魔物们跟工兵蚁似的抬起笼子,嘿咻嘿咻地把姜秀搬下船。搬进红柱耸立的空荡宫殿,之后作鸟兽状散去。
姜秀在笼子里无所事事。没过多久,一群长着人的外形却皮肤苍白、眼睛灰白的魔奴涌入,将长棍穿过铁笼,扛着她到了另一个宫殿。
姜秀的笼子被放在地上。带她来的人分作两排跪下,明明上一秒还是活着的,跪下后却仿佛被冻住了,凝固在时间里。
门窗洞开,却没有一丝风吹进来。眼前的画面像有人按下暂停键,姜秀心头慢慢地烧起恐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群不人不鬼的家伙身上拉开。
这宫殿比关押她的大三倍。地板是黑曜石做的,洒了金。支撑大殿的十八根立柱以玉为体,以金描边。正中央有个高台,台上没有桌椅,仅放着一面两米高的镜子。
镜子前站着个人。
姜秀盯着那白金滚边长袍,她似乎见过这个人?好像就是他把自己抓来的。
第3章第3章
姜秀又被送回原来的空殿。
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被倒腾来倒腾去的,姜秀有点困了。
就是她浑身都是血,又腥又黏,这笼子也小,实在不好睡觉。有理想的咸鱼,躺平也要找个席梦思床垫。
“喂,有人吗?”姜秀的声音被空荡荡的大殿放大成KTV效果。
木有人,也木有魔。姜秀双手抓着铁笼格子,百无聊赖地扯了扯。
咔。什么东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下一刻铁笼三面轰然倒下,姜秀手里还抓着一面。
她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关她的铁笼质量本来就不好,锈迹斑斑。又被魔君磕了几圈,这下彻底散架。
姜秀丢掉格子,环顾四周。
她试着掐诀,变出点水来洗澡。
“急急如律令,御水术!”
一条水流从她指尖“呲”了出来,还管道堵塞,呲完一段不呲了。
好吧她放弃。
姜秀推开厚重的殿门,谨慎地探出一个脑袋。看看左边,没有人。看看右边,没有人。
她从殿里出来,不忘反身阖上殿门。
正想着去哪里,迎面走来几个魔奴。
面面相觑,姜秀看向他们怀里揣的木脸盆和毛巾,“你们干嘛去?”
魔奴老实回答:“沐浴。”
“去哪里沐浴?”她兴致勃勃地问,俨然把这里当家了。
另一个魔奴问:“你不逃跑吗?”
“跑什么,那个魔君那么可怕。万一我跑了被他抓回来,给我天灵盖拧碎了。”姜秀搓了搓手臂,想想就害怕。
她不要当凉拌脑花!
“那边,有温泉。”魔奴指着姜秀背后。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从善如流地拿过脸盆,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呀。”
大概是第一次见识到适应能力这么强的俘虏,魔奴们都沉默了。
既然姜秀作为俘虏不打算逃跑,他们就不会上报魔君。
姜秀跟着魔奴来到一处开阔的露天温泉。
白花花的魔奴像下饺子,轮流进温泉涮一下就上岸。
姜秀本想探究一下他们既然半死不活的,洗这一下有什么用。但看看这群家伙一副智商很低的模样,心说还是算了。
魔奴在温泉东边涮饺子,姜秀就在西边下水。
肌肤碰到温泉水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禁在水里快乐地扑腾起来。
瞧瞧人魔界这员工待遇,太好了。上次泡得这么舒服还是上次,沾师姐的光去了一次首席弟子才能进的灵泉。
姜秀还从魔奴那里顺来一身干净衣服。魔界大老板除了喜怒无常会抓脑壳不讲卫生外,对他的员工真是没话说。
这衣服用料上乘,穿上身时从头到脚都是暖的。有秋衣的质量没秋衣的紧身,太适合当睡衣了。
姜秀问魔奴厨房在哪里。魔奴乖乖指了,姜秀大摇大摆地去了。
魔界的食材都是从云海下打捞上来的,长得像海底生物。因为太黑了也没人看见,随便长长算了。很丑,肉质却十分鲜美。
大老板今天要吃鱼生,姜秀先帮他尝了一下。这一发不可收拾,她一口气吃完了一整条长得像鮟鱇的丑鱼。
酒饱饭足。姜秀找了个空无一人的宫殿,取出铺盖卷,美美地睡上一觉。
在诛神宫当魔奴太幸福了,只要不惹大老板生气,苟到寿终正寝都行。
吵醒她的是糊涂妖。姜秀已经知道它不吃肉了,自然没在怕的,打了个哈欠,“啥事儿?”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还不快去伺候魔君。”糊涂妖叉着腰说。
姜秀愣了下,“啊?”
什么时候轮到她伺候大老板了?
糊涂妖硬是把她撬起来,让姜秀跟着走廊的大队伍。
姜秀半推半就地挤进魔奴之间,忽然想起这糊涂妖是个记性奇差的大糊涂。它一定把自己当成魔奴了。
姜秀想跑路,结果被两个魔奴夹在中间,动弹不得。队伍鱼贯而入后散开,等姜秀能动时,人已经在殿中了。
见魔奴都跪下,她连忙也趴在地上。
姜秀悄咪咪观望,又是一间新的宫殿。这里应该是大老板的起居室,陈设或金或玉,三重屏风隔开前中后三殿。
姜秀和魔奴们便是跪在前殿台阶下,隔着阶上屏风,隐约可见热气蒸腾的浴池。
大老板人呢?
正好奇,宛如千斤坠的威压重重把姜秀的脊椎按到地上。其他魔奴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在和地面亲密接触。
这熟悉的威压,和被抓来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大老板来了。
反正起不来,姜秀双手放开,右脸贴着地面,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样子。
一双白玉般的赤足走过她身旁,停了停。
姜秀通过摇曳的白金滚边认出了这是大老板的脚。
瘦且匀称,高高的脚弓,脚背上绷着连同脚趾的筋脉。行走时袍下褶裥随动,轻轻搔过裹着血管的皮肤。
第4章第4章
姜秀想假装没听到。
但一想到大老板那残忍的“弹空气”,弹一下就掉脑袋。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和只能走直线的魔奴不一样,姜秀绕开了屏风。
宁疏狂倚着池缘,沾血的手指在白净的下巴上留下三朵小红花,“倒是很灵活。”
【哦,那个丑态逼人的魔奴】
糊涂妖揣手围着姜秀绕了两圈,靠近嗅了嗅,“泡太久了,都泡出人味了。你泡了多久的人汤?”
人、人汤?
姜秀脸绿了。想想都知道一个温泉叫人汤肯定不是好兆头,那暖呼呼的水不会是人熬得吧?
呕。
姜秀观察过魔奴说话风格和走路方式,他们从不磕巴。她尽力苟住,“忘了。”
“忘了?”宁疏狂低低地笑,又变态又好听,“果然泡久了,都有了灵智……”
他的手指一抬。还没等动手,姜秀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和她说拜拜,顿时毛骨悚然,双腿一软跪下了。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捉了个空。
只有宁疏狂能看见的涎丝悬在姜秀的脑袋上,丝线轻颤。平常这条丝会割掉每一个脑袋,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个丑态逼人的魔奴是头一个在涎丝下存活的。她的运气可真好。
姜秀还不知道她刚刚命悬一线,跪得太猛,她的膝盖磕到了地面。想揉不敢揉,垂着眼帘看地板。
不能揉,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总行吧。姜秀悄悄动了下屁股,换成屁股压着小腿,和古人一样的跪坐姿势。
这样舒服多了。她不自觉翘起嘴角,小酒窝浅浅地陷进脸颊。
殊不知她的小动作被宁疏狂尽收眼底。高兴不到两秒,一抬眼就发现大老板盯着自己,右手手指和拇指玩味地搓搓搓。
姜秀:别搓了我害怕。
她觉得颈后凉凉的,仿佛有一双鬼手贴着她的肌肤。
如果姜秀灵魂出窍,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涎丝扑空后缓缓降下,像一把雪白锃亮的屠刀,在她的后颈上下移动,刮来刮去。
她像屠夫砧板上的猪肉。正经历着磨完刀后刮去猪皮表面绒毛的过程。
一秒钟仿佛被掰成了一百瓣。时间极其漫长。
姜秀的鼻子莫名发痒。第一下她忍住了,这时候打喷嚏会死人的。第二下她还是忍住了,苟住,苟住就是胜利。第三下她没忍住,往前一倾,重重地发出一声“啊啾”。
打完喷嚏,姜秀觉得后脑凉凉的。
涎丝又落空了。宁疏狂打算削下她的头,想不到姜秀打喷嚏时躲过去了,涎丝削下了她后脑勺一半的头发。
姜秀也发现掉在地上的头发了:“……”
我的头发啊!啊我的头发啊!
这可是我早睡早起,多吃芝麻养出来的头发啊!
不行,我要苟住,我已经苟到这里了,我不能倒下……啊啊啊我的头发!
宁疏狂看着姜秀那无声的变脸。从惊讶到惊恐,从惊恐到故作冷静,从故作冷静到彻底崩溃。
这就是灵智初开的魔奴吗?怎么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彻底崩溃后是泫然若泣,接着灵魂出窍。
她在想什么?宁疏狂竟然有点好奇。
姜秀在想这么多头发要多久才能长回来。
接着便想到这是个修仙世界,肯定有吃下去就长头发的丹药。只要脑袋还在,她就是一条好汉!不慌不慌。
转眼间姜秀又变回一条咸鱼。
宁疏狂拧眉,他就像看到了一出好戏,才演一会儿就没了。让人又扫兴又不爽。
这个魔奴和别的不一样,有点意思。
他暂时打消了削掉姜秀脑袋的念头。毕竟魔奴常有,能让他提起兴致的魔奴不常有。
经由不幸的头发,姜秀这才意识到大老板想杀她,但她能跑吗?她不能。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大老板那蠢蠢欲动的手指。哦豁,他不搓爪子了诶。
大老板是不是不打算杀她了?
宁疏狂:“说话。”
姜秀脑袋上慢慢冒出个不可见的问号:说啥?
“我不高兴就会杀人。”宁疏狂游到姜秀面前,双臂搭着泳池边缘,“说话。”
水打湿了银发,贴着锁骨。雾气氤氲,给他的脸蒙上一层轻纱。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天真的残忍,纯粹的好奇,满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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