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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摸着钥匙：“这封信我还留着。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用‘春望’这个词找你，就把钥匙给他。”
他笑了：“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
西安节点控制室内，孙玉华输入密码。
他的手在颤抖，眼睛也不太看得清。但每个键都按得很稳。
ARK-xA-。
1982年12月26日，林晓云硕士论文答辩日。她邀请孙玉华从西安来北京旁听。
“她说那是她最骄傲的一天。”孙玉华轻声说，“可惜，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屏幕显示：“密码正确。西安节点管理员权限已授予。”
“自毁启动。”孙玉华按下确认。
倒计时十分钟。
他没有离开，坐在控制台前，像三十年前坐在林晓云后排。
“晓云啊，任务完成了。”他喃喃，“你可以放心了。”
十分钟后，西安节点关闭。
倒计时：06:22:18。
六个半小时。
六个节点已关闭，只剩北京。
陈飞站在方舟之心的控制台前。他是北京节点的管理员，钥匙在他手中——ARK-01，从亨特那里继承的遗产。
“自毁程序可以启动了吗？”李队问。
林浩然摇头：“需要所有七个节点同时执行。武汉、上海、广州、沈阳、成都、西安已经关闭，但北京是主节点，必须与其他六个节点同步自毁。现在其他节点都不在了，同步程序无法执行。”
“那怎么关闭北京节点？”
林浩然沉默。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一个办法。”他终于说，“绕过同步程序，直接物理摧毁节点核心——那个玻璃柱里的量子计算单元。”
“会有什么后果？”
“方舟系统的全部数据会丢失。包括中和剂配方、普罗米修斯网络名单、各国储能站的后门程序......所有历史记录都可能消失。”
陈飞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中和剂配方可以重新推导，但普罗米修斯的罪证将永远湮灭。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没有。”林浩然说，“这是林晓云设计的终极保险。如果有一天方舟系统被滥用，唯一彻底关闭它的方法就是毁灭核心。”
他顿了顿：“而且必须有管理员授权，用钥匙启动物理摧毁程序。”
陈飞握住手中的钥匙。
这是亨特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毁灭证据，或者留下后患。
“开始吧。”他说。
林浩然调出物理摧毁程序界面。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物理摧毁将永久擦除本节点全部数据。确认？”
陈飞插入钥匙。
“确认。”
屏幕闪烁。然后显示：“正在启动物理摧毁程序。倒计时：5分钟。”
五分钟。
李队下令：“所有人撤离方舟之心！”
技术人员撤离，设备转移，加密通讯切换到备用线路。五分钟后，这间尘封三十年的控制室将化为废墟。
倒计时：04:58、04:57、04:56......
陈飞站在玻璃柱前，看着里面的金属球。
三十年了，林晓云的设计，亨特的执念，普罗米修斯的兴衰，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球体里。
它本该是造福人类的技术，却差点成为毁灭的工具。
技术没有善恶，人心有。
倒计时：03:00。
林浩然收拾完最后的数据，走到陈飞身边：“陈总，该撤了。”
“你先走。”
“你呢？”
陈飞没有回答。他看着金属球，突然说：“林教授，你说晓云阿姨最后那几年，后悔过吗？”
林浩然沉默。
“她没说过后悔。”他终于说，“但她写过一句话：‘我设计方舟时，只想到了技术实现的可能性，没想到人性实现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
“技术可以精确计算，人心不能。”林浩然说，“她以为亨特会和她一样，把共享与合作放在首位。但亨特被仇恨和愧疚扭曲了。”
倒计时：01:00。
“该走了。”林浩然再次催促。
陈飞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七个城市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不是方舟的倒计时，是“诸神黄昏”攻击程序的倒计时。
05:44:33。
五小时四十四分钟。
即使方舟之心毁灭，那个独立的攻击程序还会继续执行。
除非他们能在五小时内找到并关闭分布在七个城市的攻击节点——不是方舟节点，是“诸神黄昏”的独立发射装置。
“李队，”陈飞走出控制室，声音重新坚定，“攻击节点的搜索进展如何？”
“刚刚收到情报。”李队说，“‘冥王’在撤退前留下了一封信。他说‘诸神黄昏’的攻击节点，与方舟节点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栋建筑。但不是同一层。”
所以每个城市都有两个节点：方舟节点在地下，诸神黄昏节点在地上。
他们关闭了方舟节点，但诸神黄昏节点还在。
“需要多久能找到？”
“根据已关闭城市的排查，诸神黄昏节点通常伪装成通信基站或气象监测站。”李队说，“每个城市大约有三到五个疑似目标，全部排查需要......至少八小时。”
五小时四十四分钟，对八小时。
来不及。
倒计时：00:30。
控制室内响起电子合成音，来自方舟系统：
“物理摧毁倒计时：30秒。”
陈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
29、28、27......
“陈总，撤离通道已清空！”李队在走廊尽头喊。
21、20、19......
陈飞转身，快步走向出口。身后，金属门完全闭合，隔绝了所有光线。
15、14、13......
他跑起来。
10、9、8......
冲上楼梯，推开防火门，冷风灌入。
7、6、5......
北京夜空，繁星点点。
4、3、2......
他站在国家电网调度中心楼顶，身后是三十年前的历史，前方是五小时后的危机。
1、0。
脚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大地轻微震动。
方舟之心，永久关闭。
陈飞站在夜风中，望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五个多小时后，这些灯火还会亮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战争，终于快要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