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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烽烟骤起·抉择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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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刻,

滹沱河上游,“三号标记点”附近河滩。

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刚刚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河水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李婉宁伏在潮湿的灌木丛后,呼吸因寒冷和紧张凝成细细的白雾。

她带领的加强分队三十余人,像钉子般楔在河滩与山路的要冲。

“注意,有动静!”耳力极佳的队员低声道。

李婉宁立刻举起缴获的望远镜。

薄雾弥漫的河对岸小路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队人影,约莫二十多人,土黄色军服,刺刀在朦胧晨光中偶尔反射寒芒——是日军,夹杂着几个伪军。

他们行动谨慎,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正沿着河岸向下游(“三号点”方向)搜索。

“是鬼子的搜索队,不是运输队。”李婉宁心中判断,稍松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

这说明鬼子已经警觉,开始清理可能存在的威胁。

她回头,对埋伏在两侧坡地和乱石后的队员们做了个“准备”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示意由她先动手。

她悄悄从背上取下张宗兴配发给她的那支带瞄准镜的“花机关”,检查弹匣,屏住呼吸。

距离约一百五十米,目标移动,晨雾干扰……难度不小。

但她眼神锐利,心静如水。

她想起张宗兴的叮嘱:“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不要硬拼。”

枪口缓缓移动,锁定队伍中间一个看似小队长的身影。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那名日军曹长应声而倒!

“打!”

李婉宁低喝一声,手中的冲锋枪随即吐出一道火舌,扫向被惊呆的敌群!

霎时间,埋伏点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般射向河对岸,打得日军猝不及防,

当场倒下五六人,其余人慌忙扑倒,寻找掩体,慌乱地还击。

战斗瞬间爆发!

“砰!”“砰!”“砰!”

“轰!”“轰!”“轰!”

枪声、爆炸声(李婉宁这边投出了几颗手榴弹)在河谷间激烈回荡。

日军虽遭突袭,但反应迅速,立刻组织起火力压制,掷弹筒的炮弹也开始在李婉宁分队附近炸开,泥土碎石飞溅。

“节省弹药!交叉掩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李婉宁一边点射压制试图架设机枪的日军,一边大喊。

她身形灵巧,在预设的掩体间快速移动,

时而开枪,时而投弹,竟将日军压制在对岸一时难以寸进。

几名枪法好的队员专打冒头的掷弹筒手和指挥官。

战斗陷入短暂僵持。李婉宁知道不能久留,日军后续部队很快会到。

“准备撤退!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往第二阻击点撤!”她果断下令。

分队开始有序后撤。

李婉宁带着一个机枪小组断后,猛烈扫射,压制追兵。

就在她即将撤离最后一道掩体时,眼角瞥见一名日军掷弹筒手悄悄从侧翼石头后探出身,筒口正对着撤退的队伍!

来不及多想!

李婉宁猛地从掩体后跃出,手中冲锋枪一个精准的点射!

“哒哒!”掷弹筒手惨叫倒下,但几乎同时,侧方一串子弹射来,擦着她的左臂飞过,棉袄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李姑娘!”旁边战士惊呼。

“没事!快走!”李婉宁咬牙,捂着渗血的胳膊,最后一个撤入山林。

首次正面接敌,成功迟滞了日军搜索队近二十分钟,击毙击伤敌十余人,己方仅三人轻伤。

任务初步完成,但李婉宁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同一时间,崎岖山道间。

王振山带着五名精选的队员,已经狂奔了近两个小时。

人人汗透衣背,气喘如牛,但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们必须赶在突击队潜入更深之前,将消息送到!

“分队长!前面……前面快到老君庙岔路了!”一名熟悉地形的队员指着前方山坳。

“加速!”王振山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坳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拉枪栓的脆响和日语的厉喝:

“什么人?!站住!”

几名日军哨兵从路旁岩石后闪出,枪口对准他们!

这里竟然出现了日军岗哨?

平陆店日军的警戒圈,向外扩展了!

王振山心念电转,低吼一声:“散开!打!”

狭路相逢,唯有强闯!

六人瞬间分散扑倒,手中的驳壳枪、步枪同时开火!

近距离遭遇战骤然爆发!子弹横飞,岩石迸出火星。

王振山一枪撂倒正面的鬼子,顺势翻滚到一块石头后,对着另外两个点射。

队员也拼死反击。

战斗短暂而激烈。日军哨兵大概一个班,措手不及下被干掉大半,剩下的躲在石后顽抗。

但枪声无疑暴露了行踪!

“不能缠斗!冲过去!”王振山看到一名队员中弹倒地,目眦欲裂,却知道绝不能停。

他带头猛冲,用手榴弹开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剩余四名队员(一人牺牲,一人重伤被战友搀扶),不顾一切地冲过山坳,向老君庙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日军哨位发出的警报哨音凄厉响起。

“二号标记点”附近,无名高地。

张宗兴站在临时挖掘的简易指挥掩体里,举着望远镜观察下方蜿蜒的土路。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很大一片区域。

他身边除了几名通讯兵和警卫,只有约两个排的兵力,是正面战场压力相对较小但位置关键的一环。

枪声从东北(“三号点”)方向隐约传来,已经持续了一阵又渐渐稀疏。

张宗兴眉头紧锁。婉宁那边交上火了,不知情况如何。

“队长!有情况!路西头!”观察哨低呼。

张宗兴立刻调转望远镜。

只见尘土扬起,三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在约一个小队步兵的护卫下,正沿着土路缓缓驶来。车队行进速度不快,显得很谨慎。

“是运输队?还是试探?”张宗兴心中快速判断。

卡车数量不多,护卫兵力也有限,不像是大规模投放的主力。

更像是侦察或试探火力。

“通知各战斗组,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放他们进伏击圈中心!”

张宗兴下令。他要看看鬼子到底想干什么。

车队缓缓驶入预设的伏击区域。

突然,头车停了下来,几个日军跳下车,拿着仪器(可能是测距或侦查设备)四处张望,还对着河岸方向指指点点。

护卫的步兵也散开队形,警惕地搜索两侧山坡。

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

鬼子很警惕,似乎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日军军官似乎发现了山坡上某个伪装不够完美的火力点痕迹,大声呼喝起来,日军士兵立刻调转枪口!

“开火!”张宗兴知道不能再等,果断下令!

“哒哒哒——!”“砰!砰!砰!”

埋伏的机枪、步枪同时怒吼!居高临下的火力瞬间覆盖了车队和护卫步兵!头车司机当场毙命,卡车歪在路边。

日军遭到突袭,顿时大乱,纷纷寻找掩体还击,但处于不利地形,伤亡惨重。

然而,张宗兴很快发现不对劲。

那三辆卡车上,除了驾驶室跳下来几个惊慌的士兵,帆布车厢里似乎……是空的?

或者装载的东西很少?

这不是运输细菌战剂的主力!是诱饵或者侦察部队!

“节省弹药!重点打击步兵!迫击炮准备,轰击车队后方道路,阻断可能援兵!”

张宗兴调整命令。

战斗激烈进行,虽然占据了地利,但日军单兵素质高,战斗意志顽强,依托车辆和地形顽强抵抗,一时难以迅速消灭。

张宗兴一边指挥,一边忧心忡忡。这边的战斗已经打响,势必惊动敌人。

真正的运输主力在哪里?铁锤他们知道这里的变故吗?婉宁是否安全撤离?王振山能否把消息送到?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薪火”营地指挥部。

电台的嘀嗒声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间断过。

苏婉清面前摊开着好几份刚收到的电文,脸色沉静如水,但眼底的血丝和微微苍白的嘴唇,显示着她承受的巨大压力。

“‘三号点’李婉宁分队成功迟滞敌搜索队后,已安全撤往第二阻击点,李婉宁左臂轻伤,无大碍。”她向旁边的徐致远汇报,语气平稳,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宗兴队长在‘二号点’与日军疑似侦察车队交火,战斗正在进行,敌方兵力约一小队加三辆卡车,我方占据地利,但判断非敌主力。”

她继续道,目光扫过地图上“二号点”的位置。

“王振山分队在赶往老君庙途中,于山坳遭遇新增日军哨位,发生激战,牺牲一人,重伤一人,现已突破,继续前进。”这条消息让徐致远眉头紧锁。

“滹沱河游击队报告,平陆店方向有大规模车辆集结迹象,烟尘很大。永定河、子牙河方向暂无异动。”苏婉清说完最新情报,看向徐致远,

“徐组长,态势已经明朗。”

“鬼子提前行动了,而且加强了外围警戒。我们的原计划受到严重干扰。”

徐致远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野狼峪的遭遇战,打草惊蛇了。鬼子现在知道我们有所防备,甚至可能猜到了部分意图。平陆店肯定成了铁桶。铁锤他们……”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突击队按原计划渗透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振山如果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避免他们一头撞进陷阱。”苏婉清道,

“但即便知道了,他们怎么办?放弃任务撤回?还是寻找新的战机?”

“放弃?”徐致远苦笑,

“‘樱花’车队已经在集结,可能几小时后就会出发。这次放弃,就意味着华北千千万万的百姓,可能就要面对瘟疫和死亡!我们没有放弃的资格!”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但强攻平陆店,等于是让铁锤他们去送死!就算能打进去,伤亡也会极其惨重,而且未必能完全摧毁目标,鬼子很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证据!”

两难抉择。苏婉清也沉默着。

她知道徐致远说的是事实。

作为指挥员,必须在近乎绝望的选项中,找出那条可能存在的、最不坏的路径。

“或许……”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我们不应该只想着‘端掉’平陆店。”

徐致远停下脚步,看向她。

“鬼子要投放‘樱花’,必须把东西运出来,送到河边。”苏婉清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平陆店划向那三个红色标记点,

“这段路,就是他们的咽喉。平陆店成了铁桶,我们难进去。但他们的运输车队,总要出来,总要经过某条路,某个山口,某座桥。”

徐致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半路截杀?!”

“对。”苏婉清点头,

“放弃对坚固据点的强攻,集中我们所有能够机动的精锐力量,准确判断其运输路线,在野外进行伏击!目标不是占领,而是摧毁运输车辆和装载的细菌战剂!”

“这样,同样能达到阻止‘樱花凋零’的目的,而且可能效率更高,代价更小。”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准确知道他们的运输路线、时间和兵力!”

徐致远激动起来,但又迅速冷静,

“鬼子现在极其警惕,路线可能会临时变更,甚至分兵多路,真假难辨。”

“所以需要最准确、最及时的情报。”苏婉清看向电台,

“这需要我们渗透进去的眼睛,和……”她顿了顿,“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以及,一支绝对精锐、能打硬仗、也能随机应变的突击队,在野外捕捉战机。”

两人目光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个新方案,将最大的压力和风险,转移给了即将(或已经)抵达敌营附近的赵铁锤突击队。

他们需要立刻改变任务目标,从“定点摧毁”变为“机动截杀”,这需要赵铁锤在得不到充分指令的情况下,做出近乎赌博的临场决断。

“立刻给王振山小队发报,如果还能联系上的话,将新方案的核心思路传递过去!”

徐致远下定决心,

“同时,通知张宗兴队长和各阻击点,调整任务重点,从‘固守阻击’变为‘侦察骚扰、判断敌主力动向’,并随时准备向运输路线机动,配合可能出现的野外伏击战!”

“是!”苏婉清立刻坐回电台前,手指如飞。新的指令化作电波,射向危机四伏的黎明天空。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王振山小队为了突破日军哨位,电台已在激战中损坏。

而赵铁锤的突击队,为了隐蔽,依旧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

信息,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老君庙废墟附近,晨雾弥漫。

赵铁锤和突击队员们隐蔽在破败的庙宇残垣和茂密灌木中,轮流休息警戒。

连续一夜高强度的隐蔽行军,大家都疲惫不堪,但精神高度集中。

赵铁锤嘴里嚼着一块冰冷的干粮,目光却鹰隼般扫视着山下通往平陆店的道路。

他看到了比预想中多出数倍的巡逻队,看到了镇子外围新增加的岗哨和工事,甚至看到了两辆装甲车在镇口巡逻。

“锤子哥,情况不对啊。”老葛凑过来,低声道,

“这戒备也太严了,跟咱们之前侦察的情况完全两样。咱们原定的渗透路线,好几处都被新设的哨卡堵死了。”

“嗯。”赵铁锤脸色凝重,

“镇子里好像也很忙碌,烟尘大,估计在集结车辆。鬼子可能要提前动。”

“那咱们怎么办?”李锁柱也凑过来,

“硬闯肯定不行。绕路?时间可能来不及,其他路线咱们也不熟。”

赵铁锤沉默着,心中飞速权衡。强攻是送死。

放弃?想到“樱花”可能带来的灾难,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一定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负责侧后方警戒的队员突然发出低低的鸟鸣警报——有人接近!

不是鬼子巡逻队,是从他们来的方向,动静很大,似乎……在奔跑?

赵铁锤立刻示意全员隐蔽戒备。

很快,几个狼狈不堪、浑身是血和尘土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们的隐蔽区域。

为首的,正是气喘如牛、几乎脱力的王振山!

“赵……赵队长!”

王振山看到赵铁锤,眼中爆出狂喜,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计划有变!野狼峪打起来了!平陆店鬼子全惊了!徐组长和苏同志……新命令……半路……截……截运输队!别进镇子!”

他断断续续,用最快的语言,将凌晨以来的剧变和新方案的思路说了出来。

赵铁锤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又是后怕(差点一头撞进铁桶),又是豁然开朗!

半路截杀!对啊!为什么非要啃最硬的骨头?

他立刻摊开地图,王振山勉强用手指点出他们遭遇新增哨位的位置,以及观察到平陆店车辆集结的大致方向。

“鬼子从平陆店出来,往滹沱河方向,有两条主要山路,一条走黑风坳,一条过青龙桥。”

赵铁锤快速分析,“黑风坳路近但窄,青龙桥路稍远但宽,适合车队。如果他们是大规模运输,很可能走青龙桥!”

“我们过来的路上,看到青龙桥方向有车辙印,很新,很多!”一名王振山的队员补充道。

“就是青龙桥!”赵铁锤眼中凶光一闪,

“老葛,立刻给队员们分发最后的口粮和弹药,检查装备,特别是爆破器材!李锁柱,你带两个人,前出侦察青龙桥附近地形,寻找最理想的伏击点!要快!鬼子车队随时可能出发!”

“是!”众人低声应诺,疲惫被新的战意驱散。

赵铁锤看着地图上青龙桥的位置,又望向平陆店方向升起的烟尘。

一场计划之外的遭遇战,打乱了所有步骤,却也阴差阳错地,将他和他的兄弟们,推到了可能决定整个战役成败的最关键位置。

狭路相逢,勇者胜。野外截击,更是刀尖上的舞蹈。

“兄弟们,”赵铁锤环视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目光坚定的脸,

“咱们‘薪火’重组后第一场大仗,不在平陆店里头,就在这青龙桥了!任务是啥?就是把鬼子那些缺德带冒烟的毒罐子,全给他炸上天!一个不留!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的吼声在废墟中压抑地回荡。

“出发!”

三十三名幽灵般的战士,再次没入山林,目标——青龙桥。

保定,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司令部。

本间雅晴面色铁青,听着参谋的汇报:

“……野狼峪先遣小组玉碎,设备被毁……平陆店外围多处遭遇小股敌军袭扰……滹沱河上游‘三号点’附近发现敌军埋伏……‘二号点’方向我侦察车队遭优势敌军伏击,损失惨重,但确认该区域有八路军正规部队活动……”

“八嘎!”本间雅晴终于爆发,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八路军果然察觉了!动作这么快!”

“将军,‘樱花’运输车队已在平陆店完成集结,是否按原计划出发?”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本间雅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

“出发!立刻出发!走青龙桥路线!加派一个中队兵力护送!”

“命令沿线所有据点、部队,全力保障运输线安全!同时,命令永定河、子牙河方向的辅助投放部队,提前行动,进行试探性投放,分散八路军注意力!”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狞笑道:

“既然他们想挡,那就让他们看看,帝国‘樱花’凋零的绚丽景象!通知各投放部队,抵达预定位置后,无需等待进一步命令,即刻按计划,全面投放!”

毁灭的指令,终于毫无保留地下达。

“樱花凋零”计划,进入了最后、也是最血腥的执行阶段。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关乎无数生命存亡的临界点。

而决定命运的关键一战,即将在青龙桥,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山区石桥附近,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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