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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风暴之后，队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人说话。就连那些妖修也收敛了平时的粗犷，小心翼翼地绕开顾晚晴，不敢多看。那枚护符化成齑粉的时候，他们虽然看不懂那虚影是谁，但那悲壮的气息，谁都感受得到。
顾晚晴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泪，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进。
渺渺走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节哀顺变”？顾清弦牺牲自己给她们争取开门的时间，现在连最后一道守护意念也消散了，这种时候，“节哀”两个字太轻飘飘了。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偶尔伸手扶一下踉跄的顾晚晴。
云无心的剑光飘在另一侧，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刚才那一战，他拼得太狠，魂体再次受损。但他始终没有停，始终护在队伍最危险的方向。
赤狐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欲言又止。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漂浮的星体残骸，不再是无序地漂移，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它们在缓慢地旋转，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如同巨大的漩涡。而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色彩斑斓的光雾，光雾不断变幻着颜色，时而血红，时而幽蓝，时而漆黑如墨。
“小心。”赤狐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前面不对劲。”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又像是正在穿过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渺渺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开始变得奇怪，时而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时而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看向身边的顾晚晴。顾晚晴原本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片光雾，嘴唇微张，仿佛在说什么。
“晚晴？”渺渺心中一紧，伸手去拉她。
顾晚晴没有反应。
她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光雾走去。
“晚晴！”渺渺一把拽住她，却发现自己拽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虚影！
顾晚晴的身体还在原地，但她的一部分——意识？灵魂？——已经飘向了那片光雾！
渺渺猛地回头，发现不只是顾晚晴，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那个熊妖双眼呆滞，口中喃喃自语，脚步已经开始挪动；那蛇妖周身毒雾紊乱，眼神涣散；就连赤狐，那双狐狸眼也失去了焦距，妖气波动得厉害。
“都醒醒！”渺渺厉喝，青白色的净化之光全力扩散！
光芒扫过，那些人身体一震，眼神短暂恢复了清明——但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被某种力量拖入迷惘！
“是时间乱流。”云无心的意念传来，他的剑光剧烈震颤，勉强维持着清醒，“但不是普通的时间乱流……它能把人拖进过去……让活人看到自己最想回去的那一刻……”
最想回去的那一刻？
渺渺心中一凛。她下意识想要抵抗，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攻击——它是一种引导，一种呼唤，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
前方不远处，那片光雾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现代社会常见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她站在一座恢弘的宫殿门前，茫然地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知所措。
那是……刚穿越时的自己。
渺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刚从996加班猝死、莫名其妙穿越到修真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成祭品献给魔尊的倒霉社畜。那个在魔宫门口吓得腿软、却还要强撑着活命的苏渺渺。
“渺渺……”那个曾经的自己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迷茫，“这是哪里？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带我回去？”
声音是那么真实，那么无助，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把那个可怜的社畜拉出这片炼狱。
渺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渺渺！”云无心的剑光猛地刺入她的识海，刺痛让她一个激灵，“那不是真的！是时间法则制造的幻象！”
渺渺猛地站住，大口喘息。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但她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什么都不懂、只想活下去、还没有经历这一切的苏渺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能重新选择……
她会不会选择不穿越？
会不会选择在魔宫门口就逃跑？
会不会选择……从一开始就不遇见夜玄？
那个曾经的自己还在呼唤，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无助。
渺渺握紧了手中的虚空之引，那晶体内的星云疯狂旋转，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你不是她。”她对着那个幻象说，声音平静，“她是过去的我，而我是现在的我。她可以害怕，可以迷茫，可以只想苟命——但我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因为有人在等我。因为我答应过要去救他。因为……我爱他。”
幻象猛地一震，那张迷茫的脸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光雾之中。
与此同时，周围的其他人也陆续挣脱了幻象。
赤狐最先清醒，浑身冷汗，大口喘息。他看了渺渺一眼，眼神复杂，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熊妖清醒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嘟囔着什么“娘亲”之类的，被旁边的同伴一巴掌拍醒。
蛇妖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只有顾晚晴，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幻象消失的方向。
渺渺走过去，看到她脸上有泪痕。
“你看到了什么？”渺渺轻声问。
顾晚晴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看到了小时候……兄长教我认草药，我不认真，他生气，我就哭，他就抱着我哄……他说，‘晚晴乖，不哭，兄长在’……”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一直在……他一直都在……现在……真的不在了……”
渺渺伸手抱住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
周围的人都沉默着。
在这片时间混乱的星海深处，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最想回去的那一刻。但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往前走。
因为过去回不去。
因为有人在未来等着。
队伍继续前行。
那片光雾被甩在身后，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而前方，越来越强的共鸣，从虚空之引中传来。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