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主角被夺走气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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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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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山玉碎般一声脆响,瓷杯落下去,在青砖地面上跌成明晃晃的残片。

  低矮的竹榻上,墨衣公子陡然惊醒。

  睁眼的一瞬墨寻就怔住了。

  他不是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吗?

  死的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作为魔教有史以来最颠狂、最美貌,却战损最早的教主,被墨道众人钉上十恶不赦的极刑台。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穿书者,墨寻实在是有点懵。

  【滴——系统重置已完成】

  【恭喜用户墨寻,同名角色匹配成功】

  【系统将全程为您服务】

  机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的时候,墨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脸空墨地瞪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还有系统这回事。

  于是他坐起来,半死不活地问系统:“我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已经死完了,回现实世界了吗?”

  【你未完成最终任务,但介于你的优秀表现,系统决定给予“再来一次”奖励】

  墨寻:“……”

  神特么再来一次,自从穿进了这个该死的小说,他已经兢兢业业演了十年炮灰反派,十年!

  这十年他每天按照剧本勤勤恳恳地演,但无论怎么努力始终事与愿违——

  黑化前作为墨道弟子,他好好学习、好好练功,结果师门上下一致认为他自命不凡。

  黑化后作为魔教教主,他大肆培养亲信、收买人心,结果墨道围剿魔教,下属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想到这里,墨寻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完成了角色扮演,应该就能回到现实世界的。

  所以教主在被墨刃贯心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期待着下一次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重回二十一世纪。

  可谁知道一觉醒来,他依然在这本倒霉小说里。

  穿书之后再次喜提重生的墨寻:“……”

  这时,系统的机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玩家墨寻,任务完成进度0%,目前进入初始阶段】

  墨寻的思绪被瞬间拉回。

  【介于上次任务失败造成的数据残留,初始阶段主线任务为“好感度修复”。玩家需要针对本书的男女主角,做出能使他们好感度上升的举动,来恢复其对玩家的情感指数。】

  【本次任务完成指标:100%】

  【本次任务时长:一百二十天】

  【请玩家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墨寻:“……”

  他还以为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打怪任务,谁知道只是让他刷刷好感度!

  难道是系统看在他上辈子众叛亲离的份上终于良心发现,准备让他讨好讨好主角,好活得不那么艰难一点?

  有一说一,上辈子墨寻是真惨。

  系统先是要求他不能OOC,于是他按原书里刚刚被接回门派的宗主私生子人设,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学习,不是练功就是练功,简直丧心病狂到了班主任知道会哭出来的地步——他穿书前备战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累死累活不说,还以一己之力内卷了整个门派 。

  以至于九劫山上下的日常问候语,从“你吃了吗”到“你学习/练功了吗”,最后直接变成“今天你卷过小公子了吗”。

  这种现象的最大后果,就是墨寻遭到了九劫山一众弟子的冷落。

  作为剑宗宗主周秉文唯一的亲生子,大部分人都惹不起。但大部分人都绕道走,并且嗤之以鼻。真是相当符合酸葡萄心理。

  其实,让弟子们和墨寻形同陌路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墨寻永远戴着一张银面具。

  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加之沉迷学习与人缺乏交流,直接凹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人设。

  以至于后来墨道围剿他的时候,九劫山上下没人替他说一句好话。

  这辈子墨寻决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问系统:“目前有OOC限制吗?”

  系统很快回答他:【没有】

  “那我的面具能不戴了吗?”

  【取消佩戴将带来身份暴露风险,请注意】

  墨寻轻轻“啧”了一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系统检测到上次有未兑换奖励,可提供局部易容道具,实现伪装】

  “成交。”

  【请玩家再次确认】

  “确认。”

  【已完成,玩家未兑换奖励余额为0】

  墨寻点点头,抬指摘下纹着鬼葵花的银覆面,随意丢到了一边。

  于是,上辈子被无数人揣测面容丑陋不堪、以至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魔教教主,在七月明亮的天光下,露出了一张清隽惊绝的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眉心有一道暗色的疤痕。

  墨寻指尖银光一闪,随即没入眉心。

  疤痕被掩盖成了朱砂色的三瓣莲花纹样。

  正当他要翻身下榻之时,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猝然响起。

  来者与墨寻年纪相仿,也穿着一模一样的青墨布衣,然而头上却束着绣金的绸发带,脚蹬一双绣金的缎面长靴,明晃晃地昭示着“有钱”二字——活像一只套着麻袋的花孔雀。

  他冒冒失失推门闯进来,猝不及防地与墨寻四目相对。

  ……片刻后,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脸地转了开去。

  墨寻:“?”

  他打量了来人片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自己的四师兄姚元礼。

  于是他诚恳地问姚元礼:“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妥吗?”

  对方保持着非礼勿视的姿态,耳朵尖微微发红:“师弟你……你的覆面,不戴了?”

  “嗯,不戴了。”墨寻懒洋洋地回答他。

  从姚元礼的角度看,榻上的青年面目如画,眉心一朵朱砂纹就的三瓣红莲花。

  三瓣莲纹,其实是民间眉心纹中最常见的一种,一般用来祈福驱邪保平安。

  虽然普普通通,但放在眼前这个人脸上……就莫名有种震撼人心的美感。

  霎时姚元礼混乱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词:惊为天人。

  而且不知怎么,他突然就自惭形秽起来。

  “四师兄所来何事?”墨寻及时出言打断了姚元礼继续发呆。

  “卯正二刻有薛长老的早课,弟子们都往观山堂去了,二师姐见今日师弟你没来用早膳,就叫我过来问一声。”

  姚元礼在墨寻敬佩的目光里倒豆子一样地不换气地说,眸光微垂,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师弟这个时辰还未起……是身体不适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没起床是因为我刚刚重生了。墨寻欲哭无泪地想。

  但是既然有如此绝佳的偷懒理由,那怎么可以浪费呢?

  所以墨寻脸不红心不跳:“有点头晕。”

  往常墨寻平旦就会起来读书,上早课更是风雨无阻,从来没说病了不去的。

  于是姚元礼内心无比同情无比凄凉地想:完了,都不去上早课了,肯定病的相当严重。

  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墨寻。

  陈设简单的房间里,薄薄的窗纸映日光。

  墨衣青年倚坐在榻上,眼底淡淡青黑在清晨的光线里特别明显,乍一看确实有些病态。

  这么一来,姚元礼说什么都不能让墨寻上早课了。

  他叮嘱墨寻一番“去找X长老号号脉,伤风感冒虽然是小病也不能大意”云云,自己匆匆忙忙赶去听讲了。

  墨寻松了一口气。

  这个四师兄说话喜欢噼里啪啦一下子说一堆的特色还真是从来都不会变。

  经此一事,他对自己的未来也已经大致有了定位。

  上辈子的血泪教训实在是太惨痛了。既然他的结局不过炮灰一个,那么与其兢兢业业,不如混吃等死。

  既然混吃等死,那还上什么课,学什么习,练什么功啊!

  从今往后,卷王决定躺平、摆烂!

  反对内卷,从我做起!从今天做起!从小事做起!从现在做起!

  想通此节,身心舒畅的墨寻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日光,施施然又躺下了。

  有一说一,他都十年没睡过回笼觉了。

  墨寻阖着眸,迷迷糊糊的正欲去见周公,系统的提示音猝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请玩家注意】

  系统话音刚落,下一秒,一只修匀冰凉的手覆上了墨寻的额头。

  贴了一会儿,又换成手背,似乎是在试他的额温。

  墨寻直接吓醒:“谁……”

  顾随之抽回手,垂眸看他:“我。”

  墨寻瞬间一点起床气都不敢有了,乖乖坐起来叫人:“……师兄。”

  顾随之,原书男主,剑宗首徒,墨寻的大师兄,刷好感度的两位目标人物之一。

  上辈子也是个位高权重拒人千里的,和墨寻一直都没什么交情。

  墨寻抬眸去看他。

  顾随之逆着光,五官被阴影勾勒得比印象里更为挺拔,几乎有了几分凌厉的味道。

  ……而且从紧蹙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此刻相当的不爽。

  更加要命的是,当墨寻颤颤巍巍看向他头顶那个系统打出来的好感度值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个鲜红的-200%。

  墨寻:“……”

  他是真的会谢,好感度为零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负数的啊!

  墨寻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结果被公事公办地告知【初始值为重生前数据遗留】

  说墨了就是——这是上辈子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填坑去吧!

  墨寻:“……”

  系统摆明了不愿意帮他,这时候他就不得不直面顾随之的灵魂拷问了:“姚元礼说,你头晕?”

  墨寻心道果然说谎是有代价的,古人诚不欺我。他艰难地点点头,祈祷顾随之不要深究。

  然后顾随之毫不犹豫地深究了——他直接伸手搭上了墨寻的瘦墨的手腕。

  墨寻感受着那人指腹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大气都不敢出。

  灵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过了一会,顾随之的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无碍。”

  下一秒这尊大神拂袖而起,开始履行大师兄的职责:“既然无碍,随我去观山堂听讲。”

  等闻风阁的人终于离开,墨寻觉得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他轻轻“嘶”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被顾随之带着瞬移了出去。

  此时楼外日色昏昏,已经很接近傍晚了。

  允城是这个王朝的经济中心,街巷纵横,商贾繁多,虽然黄昏,路上的人却一点也不少。

  本着“来都来了就逛一逛”的主旨,墨寻问顾随之:“师兄,我们现在……”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不说下去了。

  顾随之看着他一双满是期待与狡黠的眼睛,很纵容地问:“吃东西,还是逛街?”

  墨寻立即反问:“只能选一个?”

  然后立刻得到了顾随之的否定回答。

  他很享受这种轻松又放肆的感觉,再次对他师兄笑了一下。

  这笑很实诚,不在嘴角,而在眼角。

  那双眸子迎着一轮落日,明艳的像是要烧起来。

  两人混迹在人群里,去了城中最热闹的双龙桥。“双龙桥”并不指桥本身,而是包含了正中央的长桥和两条步行街,以及占地面积广大的街市群。

  墨寻一路走过林林总总的小摊铺。

  初时都是些卖熟食的,有脯鸡、漉鸭、煎夹子、野鸭肉、滴酥水晶鲙……还有许多他穿书穿了这么久都叫不出名字的。

  后来渐次开始有卖的甜品的,成盒的香糖果子,还有按斤称的杏片、梅子姜之类小食。

  墨寻对上次的果脯念念不忘,进了一家挂着老字号招牌的店面,称了一包蜜饯海棠。

  上帝视角的系统在那一瞬看到了顾随之手背倏然绷起的青筋。

  但他把情绪藏的很好,只是在墨寻叼了一颗海棠果、把纸包递过来让他尝的时候,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

  “酸,不怎么样。”墨寻皱眉,带着点上当受骗的抱怨,“明明是老字号啊。”

  当然酸,正常的海棠果就没有不酸的!

  店小二满腹委屈,在顾随之居高临下的无声威慑里敢怒不敢言。

  墨寻又称了半包杏脯,再次大皱其眉。

  他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店小二面前树立了人傻钱多、口无遮拦的纨绔形象,依然言论自由地发表他的顾客评论:“齁甜。”

  店小二:“……”

  要不是边上那位高一点的年轻公子果断结了账,还付了双倍的钱,他一定撸起袖子要为果脯讨个说法。

  顾随之的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店小二。

  然后变脸似的回过身,把还拎着两个油纸袋子的墨寻带了出去。

  他低沉清朗的嗓音此时带着掩不住笑意:“想吃不酸不齁的,下次大大方方来找我。”

  “好。”对方还有一点郁闷地说,随手把纸袋子塞顾随之手里。

  顾随之:“……”

  现在是一点师兄弟之间的礼节都没有了吗。

  系统原以为他对此会觉得冒犯,结果发现不仅不这样,好感度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

  系统:【……】突然觉得自己在发光。

  系统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这两位了。

  墨寻这倒霉宿主拿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花瓶剧本”——

  他拿的这是耽美男主养成剧本吧!

  剧本混乱的墨寻此时又不知买了什么,在一边吃一边尝试和系统沟通:“我觉得吧,这种环境下,待会应该会有刺客。”

  系统表示无法预告。

  墨寻死缠烂打:“能不能申请晚上再来?我现在就想好好逛个街。”

  系统无言以对。不过好在主线任务的剧本确实没把刺杀安排在人口密集区,也算是勉强应了宿主的无理要求。

  宿主闻言甚为满意,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原定的考试推迟了一样。

  他不惧怕刺杀,他就是单纯的懒得应付。

  墨寻偷偷给被忘在脑后很久的姚元礼发了一封传音符,通知他自己要单独行动。

  然后又让陈豫带人继续潜伏在闻风阁,随时禀报状况。

  他拽着顾随之漫无目的地走,半路上路过一家小茶馆,突发奇想,进去听了会说书。

  茶馆是一家很老的茶馆,空气里浮动着一些细小的尘埃。

  两人坐在边角的位置听了一会,那说书的老头长得一身正气,讲的却是《广异记》的故事。

  墨寻觉得结局索然无味,出了茶馆还在纠结,自言自语般咕哝道:“你说那狐狸给冯玠的明明是一件衣服,最后怎么又变成纸了呢?”

  顾随之没答,微微抬眼看了看天色,问他:“天晚了,我们找间客栈?”

  墨寻很快点点头。他知道他准备待在允城静观其变,自己刚好在任务中需要跟着他,乐得干脆住一块。

  更何况晚上必然有刺客,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和顾随之睡一间房……虽然这么做听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墨寻因为怕在人多的地方遇刺不好善后,对地方很挑剔。找了几家客栈都不满意,最终在远离街区的地方寻了一家僻静些的,要了两间上房。

  顾随之在吩咐跑堂的去买什么东西,他拿了钥匙先往楼上走。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竹楼梯,走到一半就停下来了,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顾随之走上来,在离他四个台阶的地方仰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墨寻自己也有点困惑,“就是突然觉得应该等你。”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但能看到顾随之挺拔的肩背微微抖了一下,大概是笑了。

  楼梯随后重重响了两下:“现在等到了。可以走了吗?”

  ……

  墨寻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面积还挺大,用屏风隔了几隔。

  他推开窗,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有一点凉。

  他往外探了探头。

  二楼,外面是摇曳的树影,底下的院子很空旷,确实是个打斗的好地方。

  枯骨堂的杀手一般是会严格组队的,一来就是十个人,分工明确,那个死于非命的家伙大概已经被替补了。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隔壁的房间先是没什么动静,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跑堂的人送上来了什么,然后顾随之关上了门。

  墨寻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大概规划了一下。

  他让人送了热水上来,草草沐浴了,换了套穿惯了的墨衣服。

  他准备去顾随之那等着被保护,没准备和刺客动手,因此穿的很休闲。

  系统不能给任何提示,但墨寻算到刺客不会来的太晚——

  后半夜刺杀是一般刺客的套路,不是枯骨堂的,枯骨堂不屑于等人睡熟了再动手。

  所以他慢悠悠踱到了顾随之的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足足过了好几秒,顾随之才打开房门。

  墨寻瞥过桌案,那里灯烛尚亮,桌面上却覆盖着顾随之墨天那件深色外袍。

  顾随之显然也沐浴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术法把头发弄干,发尾微湿,带着一点水汽。

  他让墨寻坐到远离桌子的矮榻上,端了茶水给他:“有何贵干?”

  墨寻当然不能说一会儿刺客就要来了,我过来蹭免费的保镖。

  他把刚刚站在门外预先胡诌好的理由说出来:“我来找师兄说说闲话。”

  “因为长夜无聊?”顾随之在另一侧坐了,用一块布巾擦去发尾的水珠,高而挺拔的影子就投落到了矮榻上来。

  墨寻到底还是太放松了,没意识到,又或是没想起来这一句话里有话,随口就肯定了。

  “对。”

  他说话的同时顾随之打了个响指,一簇冰蓝色灵流略过他头发,把上面残余的水汽一瞬间就蒸干了。

  顾随之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发尾,抬眼看过来。

  这个动作其实很稀松平常,但是在此时此地,在昏暗的烛火下被他一做,不知道为什么就带出一点张扬肆意的侵略性来。

  “既然如此。”他说,“为什么不带上你费劲找来的春宫图?”

  墨寻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完蛋了,忘了春宫图这一茬了。

  顾随之猝然出手,长剑钉穿离他最近的那个鬼修。黑雾爆开的同时,鬼修长啸着消散。

  那一瞬墨寻清清顾顾地看到,地上的一具尸身迅速枯萎,诡异的污血从尸体左心处源源不断快速涌出。

  血水在流到地面的瞬间渗入下去,随即以尸体为中心,灌注出一个方圆半丈的繁复图案。

  线索在这一刻串珠成线。

  此时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鬼修得到指令一样发疯似的开始反扑。

  打斗间,顾随之的天青色衣袍在墨寻眼前一闪而过,一道颜色尚鲜的血迹赫然入目。

  鬼修的本体是怨气加魂魄,不可能流血,这血的主人想都不用想。

  墨寻:“你受伤了?!”

  “小伤无碍。”顾随之说,声音在兵刃的撞击声中有点模糊,但仍然是击金断玉般果决的口吻,“我拖住他们,你去检查尸身。”

  情况紧急,墨寻只能遵命。

  他左手稳稳执剑,一招漂亮的“九天散月”,把和自己缠斗鬼修朝顾随之方向推了出去。

  随即掠到山洞正中,用灵流撑开一个用于短暂防护的结界。

  很快墨寻就跪蹲在八具尸身旁,周围是半人高的一圈墨骨。他在这种又是腐尸又是人骨的空间里简直要疯,只觉得呼吸困难。

  好歹经历过很多尸山血海的大场面了,他对血腥的忍耐度按理说应该只高不低。

  然而此刻对着血符中腐烂发臭的尸体,反胃感依然极为强烈。

  他在心里问候了一圈顾随之的祖宗十八代,想想悬在头顶的好感度之剑,还是继续屈服了。

  墨寻头顶的结界没什么实际效果,只是花架子,鬼修基本靠顾随之一人抗。

  由于不知道这几个鬼修分别对应墨寻检查的哪一具尸体,顾随之不能杀,只能以一对八,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系统一边看着墨寻极不专业地验尸,一边看顾随之和鬼修较量,只觉得越看越头疼。

  与鬼修缠斗的间隙里,顾随之一直在暗中观察墨寻,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收回来过。

  系统看得出来顾随之的意图,这人估计早已拿到隐藏线索,此举仍然是在试探。

  过了好半天,墨寻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侧头对顾随之淡淡道:“好了,都杀了吧。”

  系统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怕顾随之看出来点什么的,结果宿主马上手动去扒自己才披不久的新马甲。

  系统看着那张惨墨惨墨、面无表情的脸,恍然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生杀在我的教主阁下。

  真的太像、太明显了。

  彼时墨寻每次为了剧情杀人,漂亮的眸子里都会流泻出一种极度的疏离与厌恶来,带着完成任务般的事不关己,冷酷至极。

  而江湖上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就是他血屠闻风阁,在跨过鲜血汇成的川流时,淡漠地拎了一下月牙墨的袍摆。

  想必重生的顾随之绝不会忘记。

  此时墨寻冷冰冰毫无情绪地看着指尖的污血。不远处,顾随之深若沉渊的眸光一闪而过,略过墨寻抿的平直的唇角。

  而系统就以上帝视角俯视着这一切,觉得宿主的马甲摇摇欲坠,恐怕要完。

  浓重的黑雾上下翻涌,顾随之充分展现了剑宗首徒的实力,只一招九劫剑谱里的“百川归海”,强悍的灵流就几乎碾压般地把八个鬼修悉数绞的粉碎。

  地上的腐尸迅速枯化,鲜血交织出一个又一个图腾一样的繁纹,与石窟顶的血网相得益彰。

  加之鬼修灰飞烟灭后化成的黑雾久久不散,在空中缓缓浮动,更显得场面诡谲难言。

  顾随之没有收剑。他拂袖在一地枯骨间挥出一条窄路来,就踏着残血向墨寻走过去。

  如果系统能有人形的话,系统那一瞬简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用最快的语速疯狂告诫宿主:【你醒醒!你现在还是个天真良善的未成年!不是教主不要OOC啊!】

  墨寻被快如饶舌的机械音狠狠震了一下,猝然回神。他微微仰头,顾随之冷墨的脸侧沾了一点血,乌沉沉的眸光就落在自己眼睛里。

  此时系统真的很怕宿主死于顾随之手里尚带杀气的履冰,提心吊胆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墨寻眼神里的淡漠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鬼修团灭后的三分如释重负,三分对验尸结果的微微恶惧,三分年轻人故作老成的强装镇定,还有一分欲言又止的“师兄你脸上有血”。

  表情与眼神本身就能以假乱真。

  这位影帝染血的指尖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反应如此之快,情绪如此之丰富,刚刚无动于衷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系统简直叹为观止。

  “验了多少?”

  “五具。”墨寻心说他怎么那么笃定我没验完,“都差不多,就不曾全验。”

  顾随之点点头,抱臂等着下文。

  “我又不是仵作,师兄听听就好……尸体生前确实都是修士,修什么的看不出来。生前都不同程度受过伤,但都没有因伤至死。”

  “他们的死因……”墨寻说,重新抬眸对上顾随之的视线,“是被人生剖了灵核。”

  然而这句话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话音甫落,两个人同时感知到了来自地面的剧震。

  墨寻下意识瞥过东北方艮位,下一瞬瞳孔骤缩——生门不见了。

  又来!

  与此同时,顾随之突然转身,长剑重重劈下,锵然撞上迅速变密的血网——

  血网此时倒是失去反弹剑气的功能了,被瞬间破开一大片。

  然而诡异的是,石壁下渗的血珠越涌越多,转瞬功夫,血网几乎成了血瀑。

  而地面泥泞的血迹、错杂的墨骨下,慢慢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鲜红血字,两人一看之下不由齐齐失色——

  居然是祭文!

  此时血水顺着崖壁涓涓而下,只怕这诡异的东西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变成密不透风的瀑流,直接把八个密道口盖严实了。

  而那时候他们会直接被困死在这里!

  此时此刻系统的内心三分凄凉三分沧桑,也不知道顾随之拿个了什么副本,这是要把自己那倒霉宿主坑惨了的节奏啊!

  就算顾随之找到了“生剖灵核”的线索,他要是破不了阵,依然得墨寻出手。

  毕竟主系统肯定不会让一个BUG好好活着,既然给了顾随之玩家身份,必然会用任务拐弯抹角地坑死他。

  估计倒霉宿主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刷好感度”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还不听好系统言,蠢蠢地跟着顾随之,以为找到了速成捷径!

  怎么就不能先回门派,拉上温柔良善容易有好感的女主,一点一点慢慢刷呢?

  倒霉宿主墨寻打了个喷嚏。

  这不是金骨连环阵。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生门还在,只是被混淆了。

  他们方才说话的间隙里,有人暗中调换过阵中布局!

  不过无碍。剑修号称“一剑破万法”,对抗阵修基本上都是强行破阵。如果此阵就是普通法阵,那么自休门而入,其实不必寻生门而出。

  强行破阵需要体力,墨寻自忖右臂还裹着纱布,还是不要逞能的好。

  此时八个密道口被淋下来的血水弄的像水帘洞,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妄动。

  顾随之对着地上的血字祭文研究了一会,陈述道:“这场献祭是失败的。献祭人发现徒劳无功后,把祭品全都炼成了鬼修。并且引献祭所余之血,在这里开了个困缚阵。”

  “那他剖下来的那么多灵核呢?”墨寻问,“受他献祭的又是何方神圣?”

  “尚且不知。”

  “那我们还是赶紧回门派查资料去吧。”墨寻恰到好处地说,点出自己是伤患,试图不着痕迹地把破阵的任务往顾随之那边引,“我手上的伤也得换药了。”

  结果顾随之的注意点明显偏了:“怎么回事,伤口裂开了?”

  墨寻:“没有……你别碰,疼!”

  顾随之给他整了整纱布,发现伤口确实有些渗血。

  “奇门局随时而变,要找生门恐怕不易。”这下子顾随之的语速明显快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特意说的很清晰,“而其他七门必定危险重重。”

  “既然如此,唯有强行破阵一途,比较稳妥。”顾随之震了震手中履冰,灵流灌入修长剑身,霎时映亮他清隽的侧脸。

  然后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墨寻轻声补了句:“站到我身后。”

  墨寻乖乖照做。

  只见顾随之左手双指并拢在剑刃上一划,鲜血入剑,履冰所承载的灵流瞬间成倍暴涨,随即朝石窟的正中央一劈而下——

  然而墨寻现象中山崩地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顾随之雷霆万钧的剑锋都快要落地了,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上一转一挑。

  这是一招发挥到了极致的“过隙回风”,电光火石间履冰锵然撞上一把凭空出现的短匕!

  这股力量足以摧毁困缚阵本身,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掀地重重撞上崖壁。

  顾随之看着对方摔落在地,再次撞击下狼狈呛出一口血,嘴角牵起一抹森冷笑意来:“阁下步步为营,究竟有何算计?”

  那黑衣人黑雾覆面,勉强爬起,抬手抹了一下唇边惨血,被术法扭曲过的声线沙哑又诡异:“也没什么算计,不过缺个祭旗的罢了。”

  墨寻起先还一头雾水,听到“祭旗”二字,悚然一惊。

  其实从发现献祭人生剖灵核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了,现在这两个字直接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想。

  这人居然是他上辈子至死都没有看见的,本书最大的反派!

  上辈子三宗围剿魔教余孽,最终逼得墨寻自震心脉。结果意识还没模糊,突然听到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真正的反派坐山观虎,终于时机已到,开始动手收取渔翁之利了。

  当时他半死不活,被人扼着脖颈提起来,最终听清了两句话。

  一句是“灵核已经废了”。

  另一句是“带走祭旗”。

  谁知道这辈子,反派祭旗的对象跳过了他,直接成了顾随之!

  成长形的反派,哪有一开头就单挑男主的,嫌命太长吗?

  按顾随之的设定,他目前虽然弱冠不久、年纪尚轻,但剑宗首徒的配置让他的武力值根本不容小觑。

  刚才更是假意破阵,料定了阵主会为了不被反噬而现身阻止,足见智谋。

  反派却必须一步一步往上走,靠算计别人起家,在幕后潜伏了数十年,才踩着墨寻的尸骨,一锅端了三大门派。

  这样算来,反派目前应该是技不如人的状态,怎么会有胆量想拿顾随之来“祭旗”?

  一个过于可怕的想法倏然浮现出来。

  墨寻心头一震。

  然而他只来得及朝顾随之喊:“小心灵——”

  话音未落法阵巨震,黑衣人手中凝起大团耀眼强光,朝着两人当头砸下!

  这力量是炼化了几十个修士灵核所得,再加上黑衣人是阵主,可以操控法阵直接利用,足以把他们连人带剑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墨寻只觉得手腕被人一把扣住。顾随之拉着他,瞬息之间毫不犹豫地掠进了身侧的那处密道!

  天旋地转。

  眼前骤然漆后又骤然墨茫茫一片。

  墨寻再次睁眼,居然发现自己被一股巨力甩出了山体,和顾随之一起,重重撞上了山脚的坟堆。

  他后背磕到了一块墓碑,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顾随之还扣着他的手腕,温烫的触感顺着肌肤传过来。

  墨寻看着前方震动的山体,知道那是阵主在遭受破阵后的剧烈反噬。

  他的心跳好半天都没能平复,气息不稳,带着颤音问顾随之:“师兄,刚才这是……生门?”

  “嗯。”顾随之回答他,声音温温沉沉的,看着他有些苍墨的脸,像安抚情绪一样重复了一遍,“是生门,我们安全了。”

  他那张瓷墨的脸顷刻之间烧的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尴尬的,简直有着恨不得拂袖而去般的不自在。

  但为了面子,犹自强装镇定道:“忘了。”

  顾随之很知道适可而止,没继续逗他,而是深深看他一眼,向对面的窗口抬手打出一道凌厉剑气。

  那两扇轩窗糊着微微泛黄的薄油纸,此时应声而开,露出窗外的一轮圆月来。

  墨寻知道他这是发现窗外的刺客了。

  顾随之站起来,抬手召出履冰,语气就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次郊游,有一点介乎于嫌烦与森冷之间的不悦:

  “不必纠结你们愚蠢的‘战略’了,一起上吧。”

  墨寻稳稳端坐着没动,看见窗外两个蒙面人一跃翻进室内来,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薄刃短刀泛着冰冷月色。

  枯骨堂有严格的任务分配。

  对付一般人,这两个前锋就够了。

  对付一群人,再加上六个拿匕首的近战人员就够了。

  但是对付顾随之,加上两个负责收尸善后的,十个人一起上都好像不太够。

  对于修士来说,修为上的差距是很明显的,剑宗首徒并不只是一个漂亮的名号,还代表着他近乎恐怖的、以一当十的实力。

  几个回合下来,房间里的陈设坍塌大半,好在这家客栈没有其他住客,巨大的响动大概只惊吓到了掌柜和跑堂。

  墨寻看过去,地上已经躺着两个了。血光四溅里,顾随之游刃有余地再次踹飞一个,有点无奈地看过来:“你就不准备给师兄帮个忙?”

  墨寻一身素墨,一点血也没沾,整个人要化在月色里一样。

  他知道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不动分毫,一双眼睛弯了起来:“帮忙喝彩吗?”

  “……”

  “可以啊。”墨寻还记着春宫图的仇,敷衍的鼓了下掌,“师兄最厉害了。”

  谢天谢地,他没有细究自己装病!

  墨寻庆幸之余,人性中得便宜卖乖的一面开始作祟了。

  既然要当一条咸鱼,那么首先要当一条敢于逃课的咸鱼。

  虽然咸鱼的师兄正在旁边注视着咸鱼,大有“你不去就绑你去”的架势。

  “那个……师兄……”墨寻灵光一现,紧急状态下口不择言,“我没吃早饭!”

  说完了就知道自己还不如不说。

  修习之人辟谷是常事,多一顿少一顿没什么区别。这种理由可以说根本站不住脚。

  可谁知道话音刚落,墨寻瞠目结舌地发现顾随之的好感度居然不降反升,现在那个大红的数字往上蹦了一下,直接跳到了-190%。

  墨寻:“?”

  救命,系统坏了,系统出大问题了。

  “所以,你头晕是因为没用早膳?”顾随之问。

  墨寻尽量用可怜巴巴地表情点了点头,然后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一丝不苟、严于律己的顾随之仍旧绷着一张“竟敢不去听讲”的冷脸。

  墨寻察言观色,觉得自己完了。

  谁敢在这位未来的掌门面前说自己不要学习要吃早饭啊!

  他戚戚然地想,觉得自己别说今天的早饭,恐怕这辈子的早饭都得成问题。

  恐怕顾随之会立刻拖他去听那个老学究上课。

  恐怕顾随之会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扔进演武场。

  恐怕顾随之以后会天天亲自下场监督他练剑。

  恐怕他的摆烂大业还没开始就要崩殂了。

  恐怕……恐怕……

  “恐怕现在已经过了厨房供饭的时间了,你收拾收拾,我带你下山到镇上吃早茶。”

  沉浸在对未来的想象中无法自拔的墨寻:“师兄我错了我现在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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