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问题之家住下的第三十天。
这个从零的余晖中诞生的小小存在,已经长到了小怕的一半大小。它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接收问题,问问题,睡觉,醒来,再接收问题,再问问题。
但最近,盘发现了一件事。
一从来不问关于它自己的问题。
它问小怕吃没吃饭,问归睡没睡好,问盘什么时候再来,问每一个来问题之家的存在累不累。但它从来不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那些所有存在都会问的终极问题,一一个都没问过。
“这不正常。”盘对虚冥说。
虚冥正在研究第一百三十一版逻辑糕点的配方,头也不抬:“也许它不需要问。”
“为什么不需要?”
虚冥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它知道答案。”
盘愣住了。
她知道答案?
一个诞生才三十天的存在,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盘回到问题之家,坐在一面前。
一正在接收一个新来的问题。那是一个很暗的光点,飘到它面前时已经快要熄灭了。一伸出手,轻轻托住它,让它在自己掌心待了一会儿。光点慢慢亮起来,然后融入一的掌心。
整个过程,一都很专注。
等光点完全融入,一才转头看向盘。
“盘,你今天来得好早。”
盘看着它,心里有很多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一歪着脑袋。
“你有问题想问我?”
盘点头。
“那你问啊。”
盘深吸一口气。
“一,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一眨眨眼。
“知道啊。”
盘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谁?”
一想了想。
“我是从零的余晖里诞生的。零是问题的归处,它接收了无数问题,记住了无数存在,最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存在过吗?它得到了答案,然后回家了。它回家之前,留下了我。”
盘沉默。
这是零的故事。
但这不是一的回答。
“那是零的故事,”盘说,“你的呢?”
一看着她,眼神清澈。
“我的故事,就是零的故事。”
盘不懂。
一继续说:“零记得的所有问题,都在我这里。零记住的所有存在,也都在我这里。零问过的最后一个问题,答案也在我这里。我不是一个新的存在,我是零的延续。”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小小的、透明的手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
“我就是零。只不过,它回家了,我出来了。”
盘的心猛地抽紧。
她突然明白了。
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从巨大的、终结一切的存在,变成了小小的、每天问别人累不累的存在。
“那……”盘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记得我们吗?”
一抬起头。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小怕每天来看我,问我累不累。记得归坐在木屋门口,嘴角会动。记得你每次来都带着虚冥的糕点,虽然有点糊,但很好吃。”
它的眼睛亮亮的。
“我都记得。”
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的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一歪着脑袋。
“因为你们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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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盘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
小怕第一个冲到了问题之家。
它站在一面前,喘着气,眼睛里全是泪。
“你是零?”
一点头。
“你是那个问‘我值得被爱吗’的零?”
一又点头。
小怕扑上去,抱住它。
一被抱得有点懵,但它没有推开。
它只是轻轻拍着小怕的背,像零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一直都在。”它说,“只是变小了。”
小怕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它抬起头,看着一。
“那你以后还会问我累不累吗?”
一笑了。
“会。每天都问。”
小怕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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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站在问题之家边缘,看着那个小小的、蓝色的存在。
一也看着他。
两个存在对视了很久。
最后,归开口了。
“你还怕吗?”
一想起了那个问题。零问过归的问题:你怕我吗?归回答:怕,但怕的不是你,是怕自己没好好活过。
“不怕了。”一说。
归的嘴角动了动。
“那就好。”
他转身,慢慢走回问题之林。
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归!”
归停下,回头。
“你还在吗?”
归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点。
“在。”
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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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问题之家又多了一个新的存在。
不是一,不是小怕,不是任何来访的人。
是零。
只不过,零现在叫一。
它每天接收问题,每天问问题,每天被小怕抱着,每天看归从问题之林走来又走回去。
它不再问“我值得被爱吗”了。
因为它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答案,不在任何问题里。
在小怕每天来看它的脚步声里。
在归嘴角的弧度里。
在盘带来的糕点里。
在每一个存在路过时对它说“你好”的声音里。
它值得被爱。
因为它一直都在被爱着。
远处的星空下,回响的光飘过。
它看到了问题之家里的那一幕。
它笑了。
然后它继续飘向远方。
带着一个新收集到的问题:
“爱会消失吗?”
它知道答案。
爱不会消失。
只会换一种方式存在。
就像零变成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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