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他转身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拦,没人敢拦。灰色卫衣,运动鞋,跟来时一样。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走出去的这条路,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理工大食堂。三个男生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饭已经凉了。马中良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热搜。“你们说,他真能做到吗?”张裴推了推眼镜:“第一轮他说十五亿,做到了。第二轮他说五十亿,也做到了。”李彦洲从碗里抬起头:“那他再说百亿……”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马中良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操,我跟他一个宿舍的,我现在觉得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下午两点,伟丽鲜果二楼。路小萌在旁边敲键盘:“老板,热搜挂了三条。冷洌那边下午没去公司,廖国英在群里被@了没回。”
李伟嗯了一声,没反应。
他拿起手机,翻出程永平的微信:“第三轮,什么时候启动?”程永平秒回:“你不是说要先消化?”李伟看着那行字:“消化完了。”
那边发来一条语音,点开,程永平在笑:“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李伟没回。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条队拐了两道弯。他看着那些人,脑子里想的不是果汁。他想起上辈子那些风口,那些站在最高点的人,那些以为还能再涨一涨的人,那些最后被留在山顶上的人。他知道风什么时候停。他比谁都清楚。
手机又亮了。程永平:“下一轮目标多少?”李伟打了三个数字,没发出去,又删了。“先到两百店再说。”程永平发了个竖大拇指。
晚上七点,陈丽君家。李伟推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味道。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他嗯了一声,换鞋进去。
灶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炒青菜和拍黄瓜。她围着旧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李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没回头:“洗手,马上好。”
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咸了。”她瞪他:“上次说咸,这次少放了。”他又夹了一筷子:“还是咸。”她低头喝汤,他嘴角翘了一下,把盘子里的鸡蛋全吃了。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你今天不太对劲。”李伟靠在椅背上:“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白天在台上那个他,和现在坐在这儿吃饭这个他,好像是两个人。
李伟看着她:“你觉得哪个是真的?”她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盘子:“这个。”
他笑了,她也笑了。笑完她忽然说:“你那个百亿,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是说给我听的。”李伟没说话。她看着他:“你在告诉我,你准备好了。”
他没回答,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她跟进去站在他旁边。水龙头哗哗响,他洗碗,她站在边上。
“李伟。”她叫他。他关掉水龙头转头看她。她看着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她围着旧围裙,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油烟气。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没怕什么。”
她不信,但没追问。他洗完碗擦干手,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信你。”
他转身把她拉进怀里。厨房很安静。
“如果有一天,我不做果汁了。”他说。她抬头看他:“那做什么?”他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做点别的。”她没问做什么,靠在他怀里:“行,你做别的,我帮你改作业。”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嘴角翘着。
晚上十点,阳台。李伟站在栏杆边,手里夹着没点的烟。陈丽君披着他的外套站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收网。”
她愣了一下。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现在的热度还能烧半年。半年之后会更高。再半年,到顶。到顶的时候,就得走了。”
“你不怕被人说?”她问。
“说什么?”
“说你是骗子,是收割者,是趁火打劫。”
李伟笑了,很淡。“我被人说过吃不上饭,被人说过赔钱货,被人说过这辈子完了。说这些话的人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夜风吹过来,他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只知道一件事。风停的时候,站得越高的人摔得越惨。我走之前,会告诉他们一声。”
“告诉他们什么?”
“该走了。”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嘴角翘了一下。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白天那个他是给所有人看的。吃饭那个他是给她看的。现在这个他,是给他自己看的。她打了个寒噤。
他转头看她:“冷?”
她摇头。她不冷,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他。
网上已经吵起来了。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微博上两拨人正在对喷。
一波是铁粉。“李伟说百亿,那就是百亿。前面说的都做到了,这次也一样。”“你们酸什么?人家有店有现金流有资本追着投,你们有什么?”“他说百亿的时候,那个气场,你们没看见吗?”
另一波是黑子。“百亿?吹牛逼谁不会?”“两年翻一倍?经济形势你说了算?”“他就是个炒作的,等风口过了看他还怎么狂。”
两拨人在评论区打成一团,从下午吵到晚上。支持的说他牛逼,反对的说他疯了。有人翻出他之前的采访,有人贴出融资公告,有人算他的单店营收,有人分析他的扩张速度。越吵越凶,越吵越热闹。
但没人知道他刚才在厨房里说了一句话。他说:“风会停。”没人听见。除了她。
陈丽君坐在沙发上,李伟靠在她旁边,闭着眼。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低头看他,他好像睡着了。她没动,就让他靠着。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是学校群的消息。有人转了那条热搜,底下跟了一排讨论。“李伟真能到百亿吗?”“难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但他之前说的都做到了啊。”“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
她看着那些消息,又低头看靠在她肩膀上的李伟。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也没有白天那种淡淡的笑。
她忽然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风会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光。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把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电视里在放深夜新闻,主持人念着明天的天气。她看着窗外,路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停,但她知道他累了。
现在他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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