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袁术府邸的正厅,只摆了七八桌,江东仅剩的文人武将都已到齐。
虽然说是宴席,桌上却只有几盘简单的菜肴,酒也是寻常的米酒,在这困顿的时节已算难得。
袁术穿着正式的侯爵服,挂着笑容亲自到厅外迎接。
吕蒙见到他亲自相迎,激动的单膝跪地,“末将吕蒙,叩谢主公厚恩!”
“将军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袁术上前虚扶一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吕蒙站起身来,眼眶通红,道:
“末将拼死杀回来,就是因为未报主公知遇之恩,主公待我如子侄,我吕蒙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主公效死!”
“我都知道。”
袁术连连点头,拍了拍吕蒙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腰间渗血的纱布,却当做没看见一般,转身面向众人。
“今日设宴,一是为吕将军接风洗尘,二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本侯宣布,即日起拜吕蒙为大都督,统领扬、交二州所有军事!”
厅内众人齐齐躬身:“拜见大都督!”
吕蒙浑身颤抖,热泪夺眶而出,再次跪地。
“主公!末将发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主公平安退回交州!”
“好,好。”
袁术脸上笑容更盛,亲自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酒。
“这杯酒是本侯敬大都督的,还是温的,请大都督饮之。”
吕蒙接过酒杯,酒水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抬头看向袁术,眼中满是感激与忠诚,然后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术死死盯着他,直到看见喉结滚动,酒杯见底,这才满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他忽然显得意兴阑珊,“宴席你们开吧,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众人连忙拱手:“恭送主公。”
袁术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吕蒙道:
“大都督也别耽误太晚,尽早回屋歇息,明日还要靠你统领大军呢。”
“末将遵命!”
吕蒙抱拳应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主公如此信任自己,将最后的兵权都交托于他,他怎能不效死力?
袁术点点头,不再多言,在侍从的簇拥下离开了正厅。
厅内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些。
几名武将上前向吕蒙敬酒:“恭喜大都督!”
“同喜同喜!”
吕蒙来者不拒,尽管每喝一口酒,腰间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顾。
诸葛瑾坐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子瑜先生,不来敬大都督一杯吗?”有人招呼道。
诸葛瑾回过神,端起酒杯走向吕蒙,勉强笑道:“恭喜大都督,只是……”
他压低声音,“将军身上有伤,不宜多饮。”
刚说完,他注意到对方在抽泣,错愕问道:“大都督这是?”
吕蒙哽咽着,抬袖擦了巴眼泪,说道:
“这是我参加过的最棒的宴席,我高兴。”
诸葛瑾嘴角抽搐。
吕蒙昂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涌出来,说道:
“大都督,你在天之灵看到吗?你放心,有我吕蒙在,纵使万劫不复,也不让汉军伤害到主公,还有主公的信任,末将此生将其光复扬州,助主公夺取天下为己任。”
诸葛瑾眸色放缓,别的不说,袁术这场宴席还真挺有用的。
成功把人给稳住了。
但好像又挺悲哀,一场作秀却被傻子当真了。
说起来吕蒙确实是名不错的将领,从无人认识的大头兵一步步崛起,他的可塑性很强。
从大字不识一个,慢慢的看得懂兵书。
如果能再成长几年,如果庞统没有那么早身死,如果鲁肃能言传身教。
十年功夫,此人一定能蜕变为一名合格的统帅。
可惜没人给他们时间。
都是命啊。
什么汉室气数已绝,什么龙气在益,天命在吴都是笑话。
汉室是世界唯一的真理,刘氏儿是上天之子,逆天而行死路一条。
诸葛瑾摇头,抛开杂念,笑道:
“大喜之日,将军这是作何?明日将军就要统领军队南撤了,可要调整好心情。”
吕蒙收起眼泪,正色道:“子瑜先生放心,蒙定不辱使命!”
“如此甚好。”诸葛瑾点头,“城中尚有五千兵马,今晚我回去便整理名册,明日一早交予大都督。”
吕蒙感激拱手:“有劳先生了。”
敬酒结束后,诸葛瑾左思右想,总觉得南撤的事宜早不宜迟。
他决定早点把名册整理出来送过去,也算尽一份心力。
于是向吕蒙告辞,匆匆离开宴席,回府加班整理军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宴席上的人越来越少,吕蒙却还沉浸在喜悦中,一杯接一杯喝着。
这时阎象走了过来,低声道:“大都督,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急什么?”吕蒙已有几分醉意,“主公说了,让我别耽误太晚,又不是不让我喝。”
阎象面无表情:“这是吴侯的意思。”
吕蒙这才不情不愿放下酒杯,阎象顺势宣布道:“诸位,宴席就到此吧。”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吕蒙被侍从搀扶着,回到袁术为他安排的宅院。
宅子虽不算奢华,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丫鬟、卫兵一应俱全。
吕蒙心中暖洋洋的,感觉连腰间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一名丫鬟上前为他宽衣解带,动作轻柔。
吕蒙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来,睡意席卷,他舒服的闭上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从腹部传来。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痛到深处,他发出惨叫。
屋内的丫鬟们像是没听见一般,都低着脑袋,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吕蒙疼的满头大汗,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他张大嘴想喊人,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来人……快来人……”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吕蒙哇的呕出一口鲜血,血沫溅在床榻上,触目惊心。
疼痛之余,他惊恐看着那些丫鬟,意识到不对劲。
“叫郎中。”吕蒙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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