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回话,拎起手边一坛还没开封的酒,拍了拍上面落的灰尘,转身大步朝着后军看押俘虏的方向走去。
孙坚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道:“神神秘秘的……”
刘备目视着背影消失,沉吟片刻,低声道:
“文台可还记得上次宫宴时,洛阳城闹出的那场风波?扬州袁家来了几个人差点把袁本初害死。”
孙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事他当然有印象,袁家一次次的想把袁绍坑死,锦衣卫登袁家的门,袁绍差点跟人家发生矛盾。
后来为了赎罪又是亲自找杀手,又是提着族亲的脑袋进宫……
也不知袁术是咋想的,把族兄弟当成仇人整。
刘备考虑的更多。
从这件事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的很。
……
曹操拎着酒坛穿过层层守卫,径直来到临时圈出看押重要俘虏的区域。
此处原是马厩,俘虏没地方关押,干脆就塞到里面。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巡逻军士们警惕的面容。
见到曹操,军士们纷纷行礼。
“曹公。”
曹操略一颔首,并未询问袁术具体关押在哪里,因为他已经听到了。
沙哑癫狂的声音正从前方一处独立的马厩里传出来。
“我是吴侯,汝南袁氏嫡子,袁氏要迁回洛阳!让袁本初来见我!让他来放我出去!”
声音不咋好辨认,但只有袁术那蠢货才会嚷嚷出这种蠢话。
曹操摇摇头,提着酒坛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干草、尘土和马匹残留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厩内还算干净,显然经过简单清扫,但终究不是人住的地方。
一根粗实的木柱立在草堆边,袁术就被用结实的麻绳五花大绑在上面。
他身上的锦袍早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也是脏污一片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后脑勺无意识的磕碰着木柱,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精神显然已经不太正常。
“呵呵,”曹操轻笑出声,打破了这单调的嘶吼,“公路兄,别来无恙啊?”
熟悉的声音,让迷迷糊糊的袁术瞳孔开始聚集。
他声音戛然而止,缓慢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影。
短暂的茫然后,袁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彩,喊道:
“曹阿瞒?真的是你!快来!快把我放了!”
曹操置若罔闻,走进来将酒坛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马槽上,又从怀里摸出两只粗陶碗,用袖子随意擦干净。
他拔开酒坛的木塞,一股酒气弥漫开来。
他慢条斯理的将两只碗倒满,然后端起其中一碗,走到被绑着的袁术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故友相逢,操别无长物,唯有浊酒一碗,公路兄,请。”
袁术狂喜的神色瞬间僵住,随即一偏头躲开酒碗,一口浓痰混杂着血沫呸了出去。
“我呸,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立刻让人把我送下去,找个干净屋子备上热水热饭,先让我好好歇息一晚!我痛死了。”
曹操收回酒碗,脸上假笑一点点收敛。
他不想去追忆对方有多蠢,以及自己在何进面前谏言时,这家伙是咋拿他宦官后人的身份来堵他嘴的。
曹操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酒碗,也不嫌脏,随手用袖子擦擦草屑,走回去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
倒酒的同时他问道:
“公路兄可知此地离庐江还有多远?”
袁术见他不仅没有松绑的意思,反而问起这个,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挣扎着叫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快放了我,有什么话松了绑再说!”
曹操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天一亮,最多再走半日,便能抵达天子驾前。”
袁术挣扎的动作当场僵住,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帮我传一下意思,我……我可以做主把袁家全族都迁回洛阳。”
“晚了。”
曹操打断他的幻想,遗憾道:
“我来不是听你忏悔和许诺的,也不是来放你,咱俩相识一场,明天想见都见不着了,我来给你送送行。”
“送行?!”
袁术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失声惊呼道:“你要杀我?”
曹操摇摇头,端着酒又重新走了过来,淡声道:
“如果可以,操倒是真希望能由我亲手持执斧送你上路,至少能让你走得痛快些。”
袁术彻底慌了,疯狂扭动身体,声嘶力竭的喊道:
“谁要杀我?是不是袁绍?是不是那个庶出的家奴!袁本初你给我出来!我是你胞弟,你见死不救还想取我性命?你还是人吗?袁本初——袁氏就不该容你和那贱女人!”
曹操眼中的鄙夷之色越来越浓。
愚蠢。
他举起酒碗,淡淡道:“操敬你一杯。”
他仰起脖子将碗中剩余的浊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烧感。
“曹阿瞒,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了?”
曹操坦然点头道:
“你说得对,如果抓住你的是我,我更愿意亲手提着你的脑袋风风光光的回去见天子。”
“你……你……”
袁术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准备好的指责对方的话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正常情况下曹操不应该否认,然后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起码让对方说说好话,保自己活下来做个富家翁吗?
据他所知,曹操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该有这个本事。
袁术咬紧牙关,恼羞成怒道:“曹阿瞒,你个奸人阉党!”
“哈哈,”
曹操笑出声。
虽然他此行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嘲笑,但这声骂还真让人挺爽的。
好在他没忘记正事,笑了一会就忍住了。
“你听好了,操来见你就为了两件事,第一,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临死前能清醒一点做点人事,给袁本初留点家人。”
袁术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凝固了,被一种茫然的呆滞所取代,他似乎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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