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小股汉军打着火把出营,毫不遮掩行藏地逼近城墙。
城头守军如临大敌,纷纷持弓搭箭,军情火速传回大加府。
“汉军举火夜行,已近城墙!”
灌奴战听完禀报,一声冷笑:“此前汉军夜袭都是偷摸潜行,今夜公然举火,如此张扬,必是疑兵之计。”
他挥手下令,“传令各处城墙,不必慌乱。盯住其动向即可,若汉军有异动,再吹号击鼓,聚兵迎击!”
传令兵匆匆跑回城头,将命令传达下去。
守军稍稍松缓,却仍不敢撤下垛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追随着城外那片游移的火光。
东、南两面城墙外,火光大盛。
汉军开始持续夜袭,燃烧的祝融之怒不断落入城中,在湿泥地上铺开片片火光。
时不时也有陶罐在城头崩裂,起初守军还奋力扑救,时间一长,城头的灭火物资耗尽,干脆就任它烧完后自行熄灭。
夜袭持续到亥时便停了,城里城外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城头之上,还亮着三三两两的火把。
凌晨三点,海棠花未眠。
张烈没有睡,灌奴家的成年男丁也都在他身边。
入夜之后,他们将女眷妥善藏进家中地窖,此时一个个提刀束甲,在西城门外等待信号。
夫庚今晚不当值,也带着二十余名心腹,藏在西城门洞旁的矮房阴影中。
所有人都在左臂与额前缠上白布带,以免在乱战中误伤友军。
白布带,是区分敌我的标记,也是张烈对乎齿和灌奴部的祭奠。
城外的夜袭骚扰停息下来,守军抓住机会蜷在垛后打盹。
连日的疲惫与水火煎熬,已经将他们绷成了一根弦,随时可能崩断。
突然!
掾那城东、南、北三面,号角声与火光同时撕裂夜空!
祝融之怒的陶罐在城头和城中接连炸开,火焰四起。
城外战鼓如雷,号角声绵长,喊杀声骤起。
汉军弓弩手高居巢车之上,箭雨倾泻而下,压制得城头守军不敢冒头;无数云梯搭上城墙垛口,汉军步卒蚁附上城。
汉军的突袭,在最疲惫的凌晨,毫无征兆地发动了。
城中原有三千守军,据城而守并非难事,凭借地势之利,汉军没有两万人根本不可能攻下来。
但灌奴战连番指挥失策,如今城中可用之兵,不足两千,其中不少还在水火之中受了伤、染了病。
三面受攻之下,城中兵力捉襟见肘,呼叫与惨嚎顷刻混成一片。
西城守军也被紧急抽调一半去支援三处,巢车上的汉军斥候敏锐地观察到了火光的动向。
突然,一道明亮的火光从巢车直冲云霄。
“砰~~~~”
天空一声巨响,一朵璀璨夺目的球形烟花闪亮登场,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仿佛千菊竞放。
张烈闻声抬头,瞳孔骤缩。
这就是主公说的,夜空中的花,真踏马好看啊!
张烈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绮丽的景色。
主公说的都是真的,夜空中开的花,竟是这般清晰可见。
又一朵烟花绽开,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拔刀,朝着自己队中一名正目瞪口呆仰望天空的士卒猛挥而去!
刀锋砍在脖颈上,鲜血四处喷溅。
“动手!”
怒吼声中,张烈带着家人杀向城门,城门处的守军仓促回身迎战。
守军之中,臂缠白布之人骤然发难,利刃从背后刺入同袍躯体。
狭窄的城门洞内瞬间血肉横飞,刀刃碰撞声、濒死哀嚎声、躯体倒地声响成一片。
“开城门!!!”
“叛贼受死!”城头一名小兄听到城下的异动,带着人就往城下冲来。
刚下台阶拐角,就被夫庚带着人,在阴影中截杀,枪矛捅穿胸腹,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城门已尽在掌控之中。
张烈浑身溅血,转动绞盘,城外的吊桥缓缓下落。
“咚!”
城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吊桥砸在地上。
“开!!!”
他与族人抵住厚重的城门,全力往外推,城门缓缓开启。
城外,随着吊桥落地,一片连绵不断的火把亮起。
铁甲摩擦声、马蹄踏地声、压抑的喘息声如潮涌来,一片沉默而冰冷的金属寒光,自洞开的城门汹涌涌入。
汉军精锐,进城了!
张烈与夫庚迅速来到队伍前方,引导着汉军,前往大加府和各处城墙。
白色束带在奔跑中飘扬,像引路的幡,也像送葬的旗。
身后,更多的汉军穿过城门,奔向城中各处。
而东南北三面的攻城的杀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更加猛烈。
原来那三面城墙之外,也不是佯攻。
大加府里的守军,比预想中坚持的时间更短。
汉军如铁流般涌过府门、穿廊和堂阶,府中的亲卫被一阵弩箭射倒冲散。
这座象征灌奴部最高权柄的府邸,在真正的兵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灌奴奚、灌奴战与长老灌留等一众旧贵族,此刻都缩在正堂深处。
不是每一个灌奴人,都像乎齿一样,敢为国自刎,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稷夫那样,敢于战死沙场。
夫庚:他毁谤我,毁谤我啊!!!
汉军甲士踢开正堂门扉,雪亮的刀锋和漆黑的甲胄映入眼帘时……
“哐啷!”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刀刃坠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正堂里的灌奴贵族们,纷纷不战而降。
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是惜命,越是舍不得死。
他们跪了下去,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那些沾着血与尘的汉军战靴。
灌奴奚和灌奴战两人跪行上前,手中捧着大加和城主印信,高高举过头顶。
城头守军见城头汉军已上墙,身后尽是玄甲洪流,最后的抵抗意志终于消散。
兵器被抛下城墙,一双双膝盖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攻城之战虎头蛇尾地结束。
此时,只剩下城中的豪强大族,还带着家丁与奴仆,在继续挣扎。
征粮时不见他们,城破时不见他们,如今大加与城主都降了,他们反倒出现了。
各家的家丁奴仆,死死堵在自家高墙深院之中,负隅顽抗。
私兵总数,竟比城防的军力还要多上几分。
汉军毫不客气,持械者都是敌人,不分贵贱高低,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击杀。
弩箭开路,甲兵推进,抵抗者在庭院与回廊间接连倒下。
哭喊、哀嚎、刀刃交击声在各豪强大族之中断续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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