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一人忽然站起身来,右拳重重捶在左胸之上,正是马韩首领鹿林。
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将军…我们马韩兵马,愿为前锋!”
张梁看向他:“鹿邑君,三韩兵马与汉军合营,届时自有重用。”
鹿林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目光如炬,“三韩人被高句丽欺压数十年。此番…小人想亲手砍断他们的王旗。”
张梁看了身边的刘政一眼,刘政点点头。
“准。”张梁说道,“攻城之时,三韩兵马可为前锋。”
鹿林躬身一拜,回到席位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帐中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坐在末席的夫庚心头一震。
他手中的酒杯被握得死紧,纥升骨城劝降自己没有参与其中,最后的国内城之战,自己必须要立下大功,才能在将军心中挣得一席之地,总不能混到最后,连灌奴烈这小子都不如吧。
夫庚起身拱手道:“将军,夫庚与国内城本为同族,言语相通,某也愿为前驱,效死破城。”
刘政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夫庚,又转向张梁。他虽然不齿夫庚行为,但并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徐荣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插话--他们毕竟是客军,不便对此随意发言。
张梁看着案上的酒杯,斟酌片刻后,这才抬眼看过去。
“夫庚校尉有此心,甚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夫庚脊背一挺。
“然前锋陷阵,非独勇力可任。”张梁话锋微转,“你明日便领一队斥候为前导,前往国内城一线,详探城北至丸都山城一带的地势与暗径。我大军到时,须对路径了如指掌。”
夫庚喉结滚动:“末将领命!”
张梁提着酒壶走近,给他斟了一杯酒:“若情报有效,城破之时,必记你一功。”
夫庚双手接过酒杯,哽咽着说道,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卑职必不辱使命!”
翌日上午,城外大军拔营。
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马蹄与脚步声混成一片沉浑的轰鸣,向国内城方向缓缓进发。
归化城南门外,张梁勒马站在道旁,他身边,张烈披甲按刀,等着他的指令。
“文若留在城中,总揽民政。”张梁望着队列前行,声音随风传来,“他身边虽有亲卫,但归化城终究新附。你既守了此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烈:“务必要保他周全!”
这不光是自己的子房,还是自己未来的舅哥,必不能有失。
荀彧出声说道:“三郎,我虽是文人,可寻常三两人,也休想近身……”
张烈迎上张梁的目光,单膝跪地,甲叶碰撞铿然作响。
“主公放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若有人想伤荀先生,必先跨过张烈的尸首。”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多余的表忠。
张梁凝视他片刻,伸手在他肩甲上重重一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也拍了拍荀彧的胳膊,一拉缰绳,两腿一夹,策马驰向大军前方。
裴元绍带着亲卫紧随其后,很快便融入滚滚行伍之中。
张烈起身,望着逐渐远去的旌旗烟尘,手按在刀柄上,许久未动。
“荀先生,咱们回府吧。”
大军拔营之时已是四月二十八,原定五月初一与各路兵马会师国内城下,如今纥升骨城与二哥那边的消息都还没有传回来,张梁可能是进展最快的一路。
一路上他没有过多停留,与刘政等人匆匆交代一声,便带着骑兵在前方加急赶路。
三天后,转过一道山坳,前方尘头忽起,十余骑自西面快速奔来--正是前往纥升骨城的赵雷一行。
他远远望见汉军旗号,急忙催动战马,来到近前勒。
“公子!纥升骨城已定!”
“吁~~~!”张梁勒住缰绳,抬手止住身后队伍,“细说。”
赵雷气息未平,快语回禀:“高拔奇久守无援,本就心生疑窦。末将以掾那城大加、城主二印为证,告知他灌奴部全线失守,他见到印信时,脸都灰了半截。”
他略顿,接着道:“荀攸先生亲自入城劝降。言其若为伯固死国,尚算忠烈;若为高男武送命,不过弃子而已。高拔奇权衡一夜,终于还是开了城门。”
“人呢?”
“荀先生让他向玄菟郡将领请降,眼下玄菟郡与扶余部正在换防。高拔奇领亲信部曲千人,已随我军一同北上,正朝国内城而来。”
荀攸很不错,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杀得少少的,这才是合作共赢之道。
“子敬,你速去后军,将此事禀报刘太守,让后军加快行进速度。”张梁望向北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国内城,“我率骑兵继续赶路,扫平沿途障碍,尽早抵达国内城。”
“得令!”
张梁等人快马来到国内城外十里时,暮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听到南边传来马蹄声,夫庚带着斥候队从丘陵后悄然现身。
他见到旌旗晃动,知道必然是汉军,站在坡上大声疾呼:“将军止步,前方三里便是坐原堡!”
“吁~~~”
“希律律!”骑手们勒住缰绳,战马纷纷嘶鸣人立而起。
放眼望去,夜幕下看不清远处的堡垒,只能隐约见到墙头有火光闪动。
“坐原堡?”张梁对此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将军!十年前,玄菟太守耿临大破高句丽,伯固乞降归附,”夫庚跑下山坡回禀,“此后,莫离支明临答夫便在此处修筑了坐原堡……”
他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接着说道:“三年后,高句丽复叛犯边,耿太守带兵前来清剿,被阻在堡前数月。久攻不下、粮尽退兵,途中被骑兵衔尾追击,大败而归,后来,后来……”
这是一段张梁不知道的历史,见夫庚吞吞吐吐,他追问道:“后来如何了?!”
夫庚抬头看向张梁,小声说道,“后来耿太守伤重不治,自此高句丽气焰复炽,连年寇掠幽州诸郡。”
“前人血债,后人讨还!”张梁斩钉截铁地说道,“夫庚,敌情查看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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