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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松浑身一哆嗦，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对啊！
下河农场别的不多，就是水多，草多！
以前咋就没人想到这茬呢？
周建军没停，粉笔继续在黑板上画线。
“除了养殖，你们那沙土地，虽然种粮食不行，但透气性好，日照足。”
“种萝卜，种白菜，长得快。”
“趁着秋天风大，切成条，晒成干菜。”
“咱们北大荒冬天缺什么？缺菜！新鲜蔬菜存不住，但干菜能放一年！”
“你把这些干货拉到团部，拉到省城，那是抢手货！”
“先养鸡鸭鹅，积累原始资金。”
“有了钱，再买牛犊、羊羔，利用草甸子搞畜牧。”
“三年。”
周建军竖起三根手指。
“只要按照这个路子走，下河农场不仅能摘掉贫困帽子，还能成为全师最大的肉蛋奶供应基地！”
“到时候，你们就是全师最富的流油的地方！”
“轰——！”
刘松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死气沉沉的未来，瞬间被这一番话照得透亮！
这是一条康庄大道啊！
“周科长！恩人啊！”
刘松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周建军面前，想握手，又觉得自己手脏，在衣服上狠狠蹭了几下，才颤抖着伸出去。
“您这一句话，救了俺们全场几百口子人啊！”
“俺这就回去！回去就跟场长汇报！砸锅卖铁也要买鸭苗！”
刚才还一脸绝望的汉子，此刻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周围的学员们都看傻了。
这就……解决了？
几句话，就把一个必死的穷农场，盘活了？
这哪里是技术员，这分明是诸葛亮再世啊！
“周科长！那您看看俺们二分场咋样？俺们那山地多……”
“周科长！俺们五分场土质粘重，适合干啥？”
“周科长！帮俺们也把把脉吧！”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课堂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冒绿光，手里的笔记本挥舞着，生怕落了后。
至于什么香菇、木耳？
去他娘的吧！
那种高科技玩意儿学不会，但这因地制宜的致富经，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周建军被围在中间，也不恼。
他把教鞭一扔，索性坐在讲桌上。
“别急，一个一个来。”
“二分场山地多，那是搞果园的好地方，山脚下还能套种中草药……”
“五分场粘土地，保水保肥，适合种高粱，酿酒……”
这一天。
北坡的蘑菇大棚外，成了一个临时的“致富战略指挥部”。
周建军舌战群儒，指点江山。
那些困扰了各个农场多年的发展难题，在他嘴里，三言两语就被拆解得明明白白，化作了一条条切实可行的生财之道。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连饭都顾不上吃。
直到太阳落山，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原本定好的菌种制作培训，愣是一节课没上。
但没人有怨言。
每个人走的时候，兜里都揣着周建军给的“锦囊妙计”，脸上挂着对未来的憧憬。
……
三天后。
最后一批来“取经”的学员，坐着卡车离开了七分场。
大院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于工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圈。
“好险。”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周建军，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这帮孙子，被你忽悠得晕头转向，连正事都忘了。”
“咱们的香菇技术，算是保住了。”
周建军放下茶缸，神色却并不轻松。
“场长，这不叫忽悠。”
“我给他们的路子，都是实打实的，只要肯干，都能富起来。”
“那是，那是。”
于工程心情大好，走过来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这回你是立了大功。”
“既完成了团部的任务，又没把咱们的核心技术漏出去，还落了个好名声。”
“一箭三雕！高！实在是高！”
周建军没有笑。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缸的边缘，眼神深邃。
“场长，别高兴得太早。”
“明面上的麻烦是送走了，但暗地里的雷，还没炸呢。”
于工程一愣，“什么雷？”
“王月。”
周建军吐出这两个字。
于工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被赶走的娇小姐，那个团部后勤部副主任的千金。
“那份报告不是交上去了吗？”于工程皱眉道，“邹部长那边应该会有个说法吧？”
“邹部长是公正，但他管的是大事。”
周建军摇了摇头。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月那种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她在咱们这儿丢了这么大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她爹管着后勤和人事，那是咱们的命门。”
话音未落。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于工程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周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来了。
于工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抓起听筒。
“喂，我是于工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却透着一股子傲慢的中年男声。
“于场长，我是王辉。”
团部后勤部副主任，王辉。
王月的亲爹。
于工程的手紧了紧，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哟，是王主任啊！稀客稀客，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王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听说你们七分场最近搞得不错，又是蘑菇又是人参的，成了全师的典型。”
“都是团部领导支持，我们就是干点实事。”于工程打着哈哈。
“既然是典型，那就得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王辉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团部决定，在全师范围内推广食用菌种植技术。”
“鉴于你们七分场的周建军同志技术过硬，经验丰富。”
“团部命令，借调周建军同志到团部后勤处，负责全师的技术培训工作。”
“限他五天之内，到团部报到。”
“啪！”
于工程手里的烟头被捏得粉碎。
借调？
这分明是明抢！是报复！
把周建军调走，七分场刚起步的摊子立马就得瘫痪！
而且，到了团部后勤处，那就是到了王辉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