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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操教室被安排在办公楼后面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四处漏风，阴冷潮湿。
别说做无菌接种，就是养猪都嫌冷。
王辉却指着几张破桌子，一脸的理所当然。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咱们农垦人嘛，就是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
“周老师，开始吧。”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
周建军没动。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在摆弄设备的学员身上。
“这种环境下接种，成活率为零。”
“王主任，你这是在犯罪。”
“少废话！”
王辉一拍桌子。
“我让你教，你就教！”
“哪那么多废话！”
周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对着陈义使了个眼色。
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陈哥，既然要实操，我去准备一下教具。”
“你去帮我找几瓶酒精来。”
周建军讲道，陈义会意。
“好嘞。”
他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王辉喝了一声。
“找酒精让徐龙去就行，你乱跑什么？”
他虽然狂，但也不傻。
陈义这人是个火药桶，放他出去，万一惹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
陈义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的痞气。
“怎么？王主任连我去撒泡尿都要管？”
“还是说，这团部的厕所也归你家后勤部管？”
周围的学员发出一阵哄笑。
王辉的脸黑了一下，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
陈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一出仓库大门。
陈义脸上的痞气瞬间消失。
他左右看了看，避开了保卫科的视线，灵巧地钻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他的目标，是团部办公楼主楼。
三楼。
那是邹国广的办公室。
……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
陈义压低了帽檐，顺着楼梯快速上行。
他以前是侦察兵出身，这种潜入对他来说，那是看家本领。
躲过了两个走廊里的干事，他顺利摸到了邹国广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有力。
“进。”
里面传来邹国广威严的声音。
陈义推门而入。
邹国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看见是陈义，愣了一下。
“你是……七分场的那个陈义？”
他对这个敢在食堂骂王辉“吃工伤”的刺头，印象深刻。
“周建军呢？不是说今天回去吗？”
陈义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敬礼，也没客套。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那是周建军昨晚连夜写的。
“邹部长，我们走不了。”
“王辉把我们扣下了。”
邹国广摘下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
“扣下？什么意思？”
“他以实操考核为名，把建军软禁在废弃仓库里。”
陈义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那是借口。他是想找茬，想报复。”
“而且，他还想逼着建军，在一份‘技术转让书’上签字。”
“说是为了全师推广，实际上，是想把香菇的核心技术，转到他女儿王月的名下。”
“砰！”
邹国广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敢！”
“这是明抢！”
陈义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不敢的？”
“邹部长，您大概还不知道吧。”
“就在昨天，王辉已经私下里签发了任命书。”
“拟提拔刚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王月，为后勤部副科长。”
“理由是：在食用菌推广工作中，做出了突出贡献。”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周建军太了解邹国广了。
这位老首长，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可以容忍下属脾气大，甚至可以容忍下属能力差。
但他绝对容忍不了贪腐和裙带关系。
尤其是这种把国家的功劳，往自己子女身上揽的行为。
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你说什么？！”
邹国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月？突出贡献？”
“她连个蘑菇都不认识，有个屁的贡献！”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用力地拨动着号码。
“给我接纪委！接组织部！”
“马上！”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邹国广暴怒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好个王辉啊！”
“我让他搞后勤，是让他给全师做保障的！”
“他倒好，把后勤部搞成了他的家天下！”
“这团部，难道跟他姓王不成？！”
电话通了。
邹国广的声音冰冷刺骨。
“老张吗？带上你的人，马上来我办公室。”
“还有，把王辉那个拟提拔干部的名单，给我调出来。”
“对，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
邹国广转过身，看着陈义。
“你回去告诉周建军。”
“让他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天塌下来，我顶着！”
……
仓库里，周建军站在破桌子前，手里拿着一瓶菌种。
王辉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一脸的不耐烦。
“周老师，磨蹭什么呢？”
“这都半个小时了，你倒是接种啊？”
“是不是不会啊？要是不会，就让王月来教教你？”
王月在一旁嗤笑一声。
“爸，我就说他是花架子吧。”
“你看他那手，都在抖呢。”
周建军在等，算算时间，陈义应该已经见到邹国广了。
如果一切顺利，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王主任。”
周建军放下菌种，拍了拍手。
“这瓶菌种，一旦打开，在这个环境下，三秒钟就会被污染。”
“我是舍不得这国家的财产。”
“少给我唱高调！”
王辉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我命令你，马上……”
“哐当！”
仓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王辉吓得一哆嗦，茶水泼了一手。
“谁啊！不想干了是吧！”
王辉勃然大怒，转头就骂。
然而，下一秒。
他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邹国广。
他披着大衣，脸色阴沉。
在他身后，跟着纪委书记老张，还有几个神情严肃的纠察兵。
“邹……邹部长？”
王辉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慌乱地站起来，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您……您怎么来了？”
“这……这正上课呢……”
邹国广没有理他。
他大步走进仓库，目光扫过那四处漏风的墙壁，扫过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学员。
最后，落在了周建军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实操教室？”
邹国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
王辉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部……部长，条件是艰苦了点，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辉的脸上。
邹国广这一巴掌，含怒而发，直接把王辉打得原地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