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苦?”
邹国广指着王辉的鼻子,怒吼道。
“你住着暖气房,喝着热茶,让技术员在冰窖里干活!”
“这就是你的艰苦奋斗?!”
“把人带上来!”
邹国广一挥手。
纪委老张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辉,经查,你在任职期间,涉嫌贪污公款、收受贿赂、违规提拔亲属等多项严重违纪问题。”
“现在,组织决定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轰!”
王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冤枉啊!部长!我是冤枉的!”
“都是周建军!是他陷害我!”
他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邹国广看都没看他一眼。
“带走!”
两个纠察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辉,拖了出去。
王月站在一旁,早就吓傻了。
她看着父亲被拖走,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爸……爸……”
邹国广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还有你。”
“王月,你的提拔程序违规,即刻撤销。”
“回去写检查,等待处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这北大荒的暴风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仓库里,学员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周建军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邹国广走到周建军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
“建军啊,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出手,帮周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我用人不察,让你遭了罪。”
周建军敬了个礼。
“首长言重了。”
“只要毒瘤切除了,团部还是那个团部。”
邹国广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有胸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去,给七分场调拨一批物资。”
“两吨煤,五十袋白面,五百斤猪肉。”
“算是团部给你们的补偿,也是嘉奖。”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手笔,太大了!
这哪里是补偿,这分明是重奖啊!
……
半小时后。
一辆满载物资的解放卡车,停在了招待所楼下。
周建军和陈义坐在驾驶室里。
陈义摸着方向盘,笑得合不拢嘴。
“建军,你真是神了!”
“这一下子,咱们七分场可是发了大财了!”
“这肉,够全场职工吃俩月的!”
周建军看着窗外。
王辉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整个团部大院人心惶惶。
但他不在乎。
他的任务完成了。
“走吧,回家。”
周建军轻声说道,归心似箭。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土坯房.....
于工程带着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那一车满满当当的物资,老场长的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这是去打劫了?”
听完陈义眉飞色舞的讲述,于工程一巴掌拍在周建军肩膀上。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这回,咱们七分场是真的要过肥年了!”
周建军没多寒暄。
他心里惦记着大棚里的蘑菇。
离开这十几天,那是关键期。
他直接去了北坡。
一号大棚里,温暖如春。
平菇长势喜人,一丛丛的,开得正盛。
榆黄蘑也出了菇,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周建军松了口气。
他又去了二号基地。
那是他的心病。
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香菇的椴木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朵。
个头不大,菌盖也不厚。
相比于平菇的爆产,这点产量,简直惨不忍睹。
周建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温差不够。”
“还有这木质,硬度太大,菌丝吃不透。”
他叹了口气。
现有的条件下,香菇想要高产,太难了。
投入大,产出低,周期长。
在这个急需解决温饱的阶段,确实不划算。
“停了吧。”
周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先把精力都放在平菇和木耳上。”
“香菇,等明年再说。”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也是最理智的决定。
做减法,也是一种智慧。
从大棚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周建军紧了紧衣领,往家走去。
离家十几天,他想谭玉了。
想那个温暖的被窝,想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觉得不对劲。
院门大开着。
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啊……”
周建军的心一紧。
他几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房门。
“玉儿!”
屋里。
谭玉正躺在炕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双手紧抓着被单,指节都白了。
身下的褥子上,已经洇出了一片血迹。
“建……建军……”
看到周建军,谭玉的眼泪涌了出来。
“肚子……疼……”
周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
预产期明明还有一个月啊!
这是早产!
“别怕!我在!”
周建军扔下背包,冲过去,一把将谭玉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他的手在抖,但力气极大。
“咱们去卫生室!坚持住!”
他抱着谭玉,疯了一般冲出了家门。
“建军……孩子……”
谭玉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没事!孩子没事!你也没事!”
周建军大声吼着,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他在雪地上狂奔。
每一步都踩得积雪飞溅。
刚跑出胡同口。
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老谭头和丈母娘,正提着一篮子鸡蛋,乐呵呵地往这边走。
看到这一幕,老两口手里的篮子“啪”的一掉在地上。
鸡蛋碎了一地。
“玉儿!这是咋了?!”
丈母娘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妈!早产!快去卫生室!”
周建军顾不上解释,脚下不停。
“快!快跟上!”
老谭头捡起地上的大衣,追了上去。
一家人,在风雪中狂奔。
卫生室的灯亮着。
值班的是个老军医,姓李。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医生推门出来。
一看这架势,脸色一变。
“快!抱进产房!”
“准备热水!剪刀!消毒!”
周建军把谭玉放在产床上。
谭玉的手,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建军……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门口。”
周建军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玉儿,你听话,为了孩子,使劲。”
李医生把周建军推了出去。
“男同志在外面等着!别添乱!”
“砰!”
产房的门关上了。
周建军心脏狂跳不止,两世为人第一次要当爸爸。
里面,传来了谭玉撕心裂肺的叫声。
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丈母娘在门口急得直转圈,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老谭头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周建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场仗。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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