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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女孩，趴在他肩上，睁着眼，好奇地看着雄擎岳。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
但很暖。
“叔叔。”她喊。
雄擎岳愣住了。
叔叔？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
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喊叔叔？
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又笑了。
“嗯。”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醒了就好。”
小女孩点点头。
然后又趴回尹仲肩上，闭上了眼。
像是累了。
尹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雄擎岳。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雄小子。”
“嗯？”
尹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下。
雄擎岳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仲叔，你干什么？”
尹仲没有起来。
只是看着他。
“这一跪，是替我女儿跪的。”
“五百年的命，是你给的。”
“以后——”
他顿了顿。
“不管你要做什么，水里火里，我陪着你。”
雄擎岳看着他。
看着这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人。
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抱着女儿，一字一顿地说“水里火里”。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用力把他扶起来。
“仲叔，起来。”
“你是长辈。”
尹仲站起来。
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一个平静，一个深邃。
但眼睛里，都有一样的东西。
那是——
过命的交情。
童博走过来。
“走吧，上去说。”
“下面太冷了。”
众人点头，向洞口走去。
走出石窟，走上石阶，走出那道暗门。
月光照下来，洒在院子里。
很亮。
尹仲抱着女儿，站在月光下。
女儿已经睡着了。
趴在他肩上，呼吸轻轻。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是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雄擎岳站在他身边。
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应龙的龙珠。
那颗珠子里的光，还在跳。
一下，一下。
微弱，却坚定。
快了。
他想。
很快，就轮到你了。
帝释天走了。
走出御剑山庄，走进夜色里。
手里握着那颗龙珠。
温热的，沉甸甸的。
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露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
他在想。
想刚才那一幕。
那个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抱着女儿，浑身发抖。
那个小女孩睁开眼，喊了一声“爹”。
那一声，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某个早就死了的地方。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一千八百年了。
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悲欢。
早就该麻木了。
可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龙珠。
看着那温润的金光。
“有了它，”他喃喃道，“什么都有了。”
他握紧龙珠，加快脚步。
离开御剑山庄的范围，他找了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
里面很深，曲曲折折，通向山腹。
他走进去。
一直走到最深处。
停下来。
盘腿坐下。
把龙珠托在掌心。
看着它。
金色的光芒，映在他全黑的眼睛里。
像两团火。
“一千年。”他轻声说。
“等了一千年。”
“终于——”
他闭上眼。
运功。
圣心诀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包裹住那颗龙珠。
龙珠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然后——
开始融化。
不是真的融化。
是像冰一样，慢慢变软，变成液体。
金色的液体。
顺着他的掌心，渗入皮肤。
渗入经脉。
渗入血液。
帝释天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疼。
是——
太强了。
那股力量，像一条大河，汹涌地涌入他体内。
他的经脉在扩张，在撕裂，在重组。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烧。
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因为这是龙珠。
他等了一千年的龙珠。
他咬着牙，继续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龙珠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变成核桃大。
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但脸色，越来越不对。
不是苍白。
是——
金色。
那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隐隐约约的金色。
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疼。
不是经脉撕裂的疼。
是——
排斥的疼。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打架。
圣心诀的力量，和龙珠的力量。
凤血，和龙元。
它们——
不相容。
帝释天猛地睁开眼。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
“我是凤血……我是圣心诀……我应该……”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出来。
金色的血。
混着红色的血。
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脸上的金色，越来越浓。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像两条蛇，在打架。
一条红的。
一条金的。
他拼命运功，想压下那股排斥。
可越压，越厉害。
“不——”
他惨叫一声。
整个人，倒在地上。
抽搐着。
龙珠从他手中滚落。
还剩指甲大小的一颗。
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金光微弱地闪着。
像是在嘲笑他。
帝释天躺在那里，浑身抽搐。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眼睛翻白。
气息越来越弱。
一千八百年。
活了一千八百年的老怪物。
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
等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猫。
帝释天听见了。
他想动。
动不了。
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年轻的男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破旧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冷。
冷得像毒蛇。
他低头，看着帝释天。
看着地上那颗还剩指甲大小的龙珠。
看着帝释天那张扭曲的、金色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很冷。
“帝释天？”
他开口，声音沙哑。
帝释天瞪着他。
想说话。
说不出来。
那人蹲下来。
捡起那颗龙珠。
在手里掂了掂。
“好东西。”
他看着帝释天。
“你从哪弄的？”
帝释天瞪着他。
那人等了等，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
笑得更冷了。
“算了。”
“不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