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打紧,”范成龙叹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渡过眼前这道难关……”
正说话间,远处又传来马蹄声。但闻来骑高呼:“前方可是苟家二位兄弟?”
苟英侧耳细听,低声道:“大哥,这声音听着耳熟。”
苟桓望见来人身上道袍,心头猛然一动,扬声道:“来者可是陈希真恩公?”
“哈哈哈,果真是你们兄弟!”来人催马近前,翻身下马,正是道士陈希真。
苟桓、苟英与真祥麟赶忙上前见礼,又将范成龙引见给陈希真。叙礼既毕,苟桓忍不住问道:“道长为何会与这些梁山军士在一处?”
这些人依旧对宋廷心存幻想。
陈希真怎会不明白苟桓真正想说的话。
若非附近就有梁山的士卒,
恐怕“梁山贼寇”这个词,
他早已脱口而出!
“唉,说来话长啊!”
陈希真长叹一声,
将上次与苟家两兄弟分别后
所经历的事情一一讲述。
当听到沂州府官军
竟杀良冒功,
将安乐村全村百姓尽数屠戮,
然后冒充梁山贼寇请功时,
苟桓四人无不义愤填膺。
“沂州知州竟如此昏聩,竟任用这等无耻之徒!”
苟英忍不住破口大骂。
“带兵去安乐村的阮其祥,是沂州知州高封的便宜丈人。”
陈希真苦笑着解释了两人的关系。
“这沂州知州如此胡作非为,东京那些高官是眼瞎了吗?竟用他做知州!”
真祥麟愤然哼了一声,
却见苟家两兄弟神情古怪,
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真祥麟不解地问。
“真将军有所不知,”
苟桓无奈道,
“沂州知州高封,是前太尉高俅的堂兄弟,
他来沂州就任知州,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任命的……”
“这……这怎么会……”
真祥麟顿时愣住,
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显得极为尴尬。
还是苟桓不忍看他难堪,
连忙解释道:
“此事圣上也是受人蒙蔽,
否则以高封那街头泼皮的出身,圣上怎会委任他为一州知州!”
“大哥说得对!”
苟英附和道,
“如今东京朝廷奸佞当道,
圣上被他们欺瞒,才做了这许多错事……”
一旁的范成龙也连连赞同。
见三位同伴都如此说,
真祥麟铁青的脸色
才缓和了一些。
而陈希真
听他们口口声声“圣上圣明”、“圣上是被蒙蔽的”,
神情却有些复杂。
这些话,
他原本也深信不疑,
但自从离开东京,
目睹各地官场黑暗,
百姓受尽官府欺压,
老道士心中不禁对“圣上贤明”四字起了疑。
“对了,道长,后来怎样了?”
苟桓问道,“如今道长在何处落脚?”
“其实之前我们逃出兰山县的时候,”
真祥麟跟着说,“本想去胭脂山投奔道长的。”
“离开胭脂山之后,我们……”
陈希真说到这儿,苦笑了笑,“如今暂且在猿臂寨安身。”
一听“猿臂寨”三个字,苟桓四人脸色顿变,神情既尴尬又复杂。
年纪最小的苟英藏不住话,脱口惊问:
“道长,那猿臂寨不是绿林山寨吗?您难道……落草了?”
“二弟,别胡说!”苟桓赶紧喝住他。
陈希真却摇了摇头:
“苟英说得没错,我们的确落了草。”
“这……”苟桓忍不住道,“道长,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唉,实在是无奈之举,”
陈希真叹息一声,“我们得罪了阮其祥,那高封听信他的谗言,把我们全当成贼寇,通令各州府县追捕。”
“贫道还好,身边只带了一个女儿;可我那连襟刘广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总得寻个地方安身。思来想去,也只有落草这一条路了。”
“唉……”范成龙四人闻言,皆长叹一声。
“你们呢?”陈希真问道,“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这个……我们还没想好。”苟桓摇头。
“不如这样,你们随我一起去猿臂寨吧?”
陈希真提议道,“你们在兰山县杀了县丞等人,官府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四处逃亡,不如同去山寨,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
一听这提议,苟家兄弟与范成龙都犹豫起来。
苟家兄弟出身将门,纵使家道中落,也不愿轻易自污身份;
范成龙更是心中郁闷他原在地方上做豪强,
便有相熟的江湖朋友,
劝他寻个山头落草为寇,
范成龙却屡屡推辞,不愿答应。
谁知世事难料,
兜兜转转,
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条路。
四人里头,真祥麟最为沉着。
他本是军户出身,
从行伍间一步步升上来的将领,
自然不怎么在意出身来历。
眼看苟家兄弟与范成龙都犹豫不决,
真祥麟忍不住劝道:
“三位,陈道长说得在理。”
“这天下虽大,早已没有我等容身之地。”
“即便投奔别处,不消两日,也必遭官府追捕。”
“不如……”
“不如就依陈道长所言,干脆落草吧!”
“这……”
苟家兄弟与范成龙彼此相望,一时无言。
陈希真见状,
沉吟片刻,又道:
“贫道与兄弟在猿臂寨落草,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那兄弟向来忠于朝廷,只因被奸人所害,才暂居猿臂寨。”
“他早有打算,只待时机成熟,便向朝廷请降,再为朝廷效力!”
“此话……当真?”
苟家兄弟眼睛一亮,
连范成龙也明显动了心。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岂会欺瞒?”
陈希真打了个稽首,
“河北十位节度使,早年不也是绿林出身?”
“自受朝廷招安,数十年来镇守河北,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谁还会旧事重提,计较他们曾落草为寇?”
“说得也是,”
范成龙不由得点头,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依道长的意思,一同投奔猿臂寨?”
……
陈希真在此劝苟家兄弟等人落草,
另一头,
他那性子火爆的亲生女儿陈丽卿,
却是一马当先,
径直追向逃走的兰山县军士!
要说这兰山县都头钱如虎,
倒也算有些本事。
先前见梁山人马势大,
他当即掉头奔逃。
逃了半日,
见后方并无梁山大队追兵,
只有一名红衣女将带着十余骑追来,
钱都头略一思量,
便抬手令手下士卒与衙役停下。
“都头,梁山大队还在后头,”
有衙役忍不住问。
“再这么拖延下去,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笨蛋,你以为现在回去就能安然无恙?”
钱如虎瞪了属下一眼,
“童枢密亲口点名要抓苟家兄弟,”
“咱们奉了县令之命捉拿他们,结果空手而归,”
“你们觉得县令会放过我们吗?”
训斥完手下,
钱如虎又鼓劲道,
“我刚才观察过了,追兵只有一个红衣女子带着十几个骑兵,”
“梁山的大部队就算跟在后面,距离也很远!”
“这女子能率领梁山军马追击,在梁山地位必然不低。”
“要是咱们设下埋伏,擒住这领头的红衣女子,”
“把她押回去,岂不是大功一件?”
“可是......”
有衙役担心地提醒,
“都头,梁山那帮人不好惹啊!”
“听说沂州府城就是因为抓了梁山的一个头领,”
“结果被梁山攻破城池,全城上下被杀得片甲不留。”
“咱们就算捉了这红衣女子,只怕也会给兰山县招来灾祸,”
“到时候县令大人那里,恐怕还是不会饶过我们吧?”
“蠢材!谁说要回兰山县了!”
钱如虎冷笑道,
“你们想想,沂州知府可是汴梁小高太尉的族叔。”
“如今高知府被梁山所杀,小高太尉岂能善罢甘休!”
“咱们擒下这红衣女子,直接赶往东京投奔小高太尉,”
“到时候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丽卿最近心中莫名烦闷,
方才见这伙官 身逃窜,
一时冲动,
便策马紧追!
兰山县的官兵,
多是步卒和衙役,
很快就被陈丽卿追上。
眼见官军头领就在前方,
女飞卫忽然想起刘慧娘先前的建议:
若官军追捕的是江洋大盗,
她们不该插手;
唯有官军抓捕江湖好汉时,
才该出手相救。
想到此处,
陈丽卿高声喝道:
“你们刚才抓的是什么人?”
“哼,梁山女贼!”
这边的兰山县都头钱如虎见手下已准备就绪,
当即不再多言,
直接下令:
“动手!”
“什么?”
陈丽卿尚未反应过来,
只见这群败退的官军身后,
一队弓手猛然起身,
紧接着,
二三十名弓手齐齐张弓搭箭,
密集的箭雨顿时朝女飞卫笼罩过去!
陈丽卿未曾料到,方才还在狼狈逃窜的官军,
竟敢转身反击,
更埋伏了一队弓手!
猝不及防之下,
她只得挥枪拨打飞来的箭矢。
只是箭矢太过密集,
女飞卫虽奋力抵挡,
终究还是身中数箭。
幸而先前赵远攻破沂州府城后,
将高封珍藏的一件甲衣赠予了她,
这才未让她被射成刺猬。
然而陈丽卿虽勇,
人力终有尽时,
面对源源不绝的箭雨,
她又不敢转身撤离!
就在女飞卫心中焦虑,
以为今日将命丧于此之际,
一直紧随其后的赵远等人终于赶到。
眼见陈丽卿遭弓手埋伏,
赵远眉头一紧,
立即令手下亲兵分成两路,
自左右朝官军后方袭去。
他自己则纵马直冲向女飞卫!
“莫慌!不过十馀骑罢了!”
钱如虎见官军面露怯色,急忙大喊,
“拿下这伙梁山贼寇,咱们好去东京向高太尉请功!”
被他这一激,
又见追来的梁山人马仅有十馀骑,
这百来官军顿时士气大振。
步卒与衙役纷纷挥舞长枪朴刀,前去阻截两侧包抄的梁山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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