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商户退出太守府,高粱蹙眉立于大堂,心中发愁:该如何向程婉儿交代?
......
太守府牢狱中,前任太守在时,这里关满了蒙冤百姓。程万里上任后,清查冤案,释放无辜,将市井泼皮拘押惩处。如今程万里自己被押入牢房,那些被他关进来的混混见状,顿时哄笑着嘲弄起来。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程太守!”
“真没想到程太守也会有蹲大牢的一天!”
“当初训斥我们时多么义正言辞,现在看来太守大人和我们也是一路货色!”
……
“你!你们……”
程万里被这群无赖气得脸色发青。
几个曾被他惩治过的地痞,
更是伸手从栏杆缝里探出来,
想要拉扯程万里的手脚。
幸好旁边的狱卒看不过眼,
这些混混闹得实在过分,
加上他向来敬重程万里的为人,
便提起棍子敲打了几下,
那群无赖这才稍微安分些。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狱卒对着牢里的混混们冷笑,
“如今东平府已被梁山兵马占领。”
“听说梁山寨主最讨厌游手好闲的混混。”
“程太守在时,还能让你们在牢里混口饭吃。”
“等梁山接手,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被狱卒这一吓,
那群泼皮也顾不上再嘲笑程万里,
纷纷开始担心自己的将来。
狱卒在牢里选了个向阳的好位置,
将程万里关了进去。
“太守大人,您虽有错,但也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一个狱卒安慰道,
“梁山既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应该不会太过为难您的。”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程万里长叹一声。
……
太守府里,
高粱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让仆人带她来到了后堂。
程婉儿和母亲已得知程万里的事,
正不知如何是好,
见高粱进来,
程婉儿急忙迎上前:
“高粱姐姐,我父亲到底……”
“事情是这样的,”
高粱叹了口气,
将公堂上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婉儿,现在想减轻你父亲的罪责,得赶紧把财物凑出来。”
“二十万贯……”
程婉儿听得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父亲怎么会向商户索要这么多钱财?”
“我、我平时一点都不知道啊?”
“刚才在公堂上,你父亲神色不对,”
高粱思索片刻,说道:
“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此事需禀报寨主定夺。”
“若能查明缘由,寨主或许会对程太守从轻发落。”
“可是这……”
程婉儿内心正自挣扎,
一回头,
却察觉母亲神色有异。
“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伯母,若您知晓内情,还请明言。”
高粱也温声劝道,
“这样我也好在寨主面前为程太守说情。”
“但这……”程夫人仍显迟疑。
“娘,您快说吧。”程婉儿催促道。
“唉,其实那些钱财,本不是你父亲为己所谋。”
程夫人长叹一声,缓缓道来,
“你父亲早年入仕,因无人提携,始终不得志。”
“后来投在童贯门下,才渐渐有了起色。”
“只是他官位愈高,童贯索取便愈甚。”
“那二十多万贯钱财,连同其他财货,”
“皆是童贯倚仗旧恩,向你父亲强索而去。”
“想来他念着这份情谊,才未在公堂之上言明。”
“所有勒索所得,都给了童贯?”高粱蹙眉问道。
“正是,”程夫人点头,“姑娘若不信,尽可派人搜查府邸。”
“……那倒不必。”高粱看向程婉儿,
终究选择了相信这位姐妹。
……
后院之中,
程婉儿将忧心忡忡的母亲送回房中,
步入庭院时,
见高粱仍立在原处相候。
“对不住,婉儿,”高粱面带愧色,
“本是你劝服父亲开城,如今却……”
“姐姐不必再说这个,”程婉儿摇头打断,
随即急切问道,“赵寨主会如何发落我父亲?”
“此事我也不知,”高粱轻叹,
“但我必会向寨主为你父亲求情!”
“多谢姐姐!”程婉儿敛衽一礼,
眉眼间仍凝着挥不去的忧色。
她虽知高粱绝不会欺瞒自己,
可此事关乎父亲性命,终究难以安心。
程婉儿不敢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高粱的求情上。
她曾在梁山水泊住过两个月,与赵寨主也算相识。若能见到他,不就能亲自为父亲求情了?
这个念头突然从心中冒出。
高粱尚不知晓,这位太守家的大小姐竟生出如此异想天开的主意。他宽慰程婉儿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程婉儿犹豫片刻,想到深陷牢狱的父亲,终于咬紧牙关,决定依计行事。
她找来当初陪她去梁山治瘟病的奶公奶娘,道出心中打算。这两位程家老仆见程万里落难,当即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双枪将董平领着东平府两千兵马离城后,一路直扑梁山在水泊北岸的酒店。
董平心知肚明,带着这点人马去招惹梁山必败无疑。但这厮向来不甘寂寞,想到此次进剿是东京童枢密亲自下的命令,便盘算着总要做出些成绩,好教童贯留意。
梁山在山东各地除了水泊大寨,独龙岗上也驻有兵马。可那处地势险要,岗上驻军近千,董平这点兵力想要攻取绝无可能。
思前想后,这厮最终将主意打到梁山北岸的酒店上。
说是酒店,因梁山长期在此贩售精盐、白糖等货物,早已扩建为繁华小镇。董平曾扮作百姓来此游玩,当时就被镇里堆积如山的财货所震撼。
按他的算计,即便此战必败,若能洗劫这北岸小镇,至少也能掠得数十万贯财货。如此巨款……
无论他把钱财收入自己囊中,还是送往东京献给童贯,显然都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怀着这样的念头,董平带兵出城后,便一路不敢耽搁,直朝水泊北岸奔去。
这厮以为梁山此刻尚未察觉东平府的动静,本着兵贵神速的原则,路上也不派哨探仔细侦查,只全力赶往北岸酒店!
走了大半日,眼看离水泊北岸的梁山酒店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董平便下令士兵原地休息,待缓过气力,便去洗劫那梁山小镇!
不料这边刚让士兵卸甲,下一刻,就有无数人影自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杀出!
见林中冲出的士兵皆举着梁山旗帜,董平大吃一惊,立刻明白定是消息早已泄露,梁山才能提前在此设伏!
想到此,双枪将哪还有再战之心,直接飞身上马,朝东平府逃去。
此次出战的两千士兵中,有三百多名马军,全都随董平仓皇逃命,而剩下的步卒就没那么走运了在被梁山砍倒数十人后,又见主将已逃,顿时士气全无,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
“哥哥,这董平不是号称董一撞吗?”汴祥失望地说道,“俺还想着和他交交手,谁知他跑得那么快!”
“俺才冲出林子,那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人武艺确实不错,就是心性实在卑劣,”赵远笑道,“再说他能单枪匹马从梁山军士的围攻中冲出,光凭这点,他那董一撞的名号也算名副其实了。”
这次下山的梁山军士,皆是山上训练大半年的精锐,才能瞬息间击溃董平从东平府带出的两千军马。
“那倒也是,”汴祥点了点头,又说道。
“可惜这次让他给逃了。”
……
就在赵远与汴祥交谈之时,
林边的战事也已然结束。
董平从东平府带出的两千士卒,
除二三百人负隅顽抗被梁山军就地正法外,
其余禁军与厢军,
皆已归降梁山。
而梁山这边,
仰仗埋伏之利,
加之士卒久经操练,
前后伤亡不过五十余人。
“寨主,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孙安上前请示。
“嗯,”
赵远转头望向那些喧嚷不安的降卒,
略作沉吟,便开口道:
“这样,你让士卒互相检举,”
“凡在东平府欺压百姓、作恶多端者,”
“依其罪行,分别惩处。”
“其余人等,有愿上梁山的,便收编入伙。”
“剩下的,一概释放。”
“寨主,如此是否过于宽大?”
孙安谏言道,
“依我看,不如将这些人全数押上梁山,”
“充作劳役,为山寨效力两三年,再还其自由。”
“若是外地兵马,自然可以这般处置,”
赵远摇头道,
“但莫要忘了,这些都是东平府本地军士。”
“他们虽被梁山所俘,可东平府中尚有他们的亲眷家小。”
“若将这些人尽数带上山,”
“他们的家属岂不日夜忧心?”
“若再有人趁机散布谣言,”
“使我梁山失了东平民心,岂非因小失大?”
“可这般轻易放归,也太过便宜他们了!”
汴祥忍不住插话。
“先前高粱娘子已传回消息,”
赵远含笑说道,
“那东平府程太守,已然开城归降。”
“如今东平府,已是我梁山囊中之物。”
“这些降卒纵使返回东平府又如何,”
“不仍是我梁山治下之民么?”
“东平府城竟已投降?”
孙安与汴祥闻言皆喜形于色,
“早听说这程太守是东京童贯门客出身,”
孙安面露不屑道,
“如今看来,这太守与其主子一般,都是没胆色的孬种。”
“话不可这么说,”
赵远驳正道,
“这位程太守虽出身奸宦门客,”
“但程太守的官声一直很好。”
“到了东平府之后,施政也算清明,”
“根据朱贵兄弟他们从酒店打探来的消息,”
“这位程太守在东平府很受百姓拥戴。”
“这次选择投降,也是无奈之举。”
“东平府上下总共只有三千多士兵。”
“董平带走了两千人后,只剩下不到一千老弱病残,”
“靠这些人,就算想守城也守不住。”
“与其让士兵和百姓白白牺牲,不如投降更好。”
“哥哥,东平府城可是大城,”
汴祥兴奋地说,
“高粱妹子既然拿下了那里,想必这次缴获了不少钱粮吧?”
“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远无奈道,
“汴祥兄弟,别忘了两个月前的那场大瘟疫。”
“刚才说了,这位程太守是个好官。”
“先前山东各地闹瘟疫时,他就已经把府库中的大多数钱粮拿出来赈灾了。”
“按照高粱娘子所说,东平府的府库里,连耗子都见不到一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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