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浅洞中,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尘封的岁月气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山岳之心”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疲惫的心中炸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昏迷的石柱胸前——那枚依旧散发着温润黄芒的祖石吊坠上。
刘镇东强压下肋下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上前一步,将众人隐隐护在身后,对着黑暗深处沉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我等遭逢劫难,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前辈所言‘山岳之心’,是指此物么?”他指了指石柱胸前的吊坠。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嗒……嗒……”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某种习惯。接着,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从洞穴深处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借着这点光芒,众人隐约看到,在浅洞最深处,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影极其瘦削,几乎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褴褛不堪的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布满皱纹、肤色如同老树皮般的下巴。他盘坐在一个简陋的石台上,身旁放着一根歪歪扭扭、仿佛随手捡来的石杖。那点橘黄色的光芒,源自他身前地面上镶嵌着的一颗鸡蛋大小、光芒黯淡的黄色晶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灰袍老者身上缠绕着几条粗大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岩壁之中,锁链上铭刻着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的暗红色符文,隐隐流动着不祥的光泽。敲击声,正是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身旁石杖发出的。
一个被囚禁于此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
“山岳之心……果然是它……多少年了……老夫还以为……这一脉早已断绝……”老者的声音带着追忆和感慨,目光(虽然被长发遮掩,但众人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祖石吊坠上,久久不曾移开。“没想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还能感受到故乡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长发缝隙间,露出一双深邃、浑浊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尤其在刘镇东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对他体内混沌古鉴的气息有所感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前辈……” 柳云抱拳,试图询问。
灰袍老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外面那些阴秽之物一时半会儿进不来,这‘避水匿灵阵’虽年久失修,阻隔些小鬼小虫尚可。你们……伤得不轻,灵力枯竭,先调息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这老者来历不明,处境诡异,虽看似没有敌意,但谁也不敢完全放心。
刘镇东略一沉吟,拱手道:“多谢前辈容留。晚辈刘镇东,敢问前辈尊号?为何被困于此?又为何识得这‘山岳之心’?” 他问得直接,眼下形势未明,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开门见山。
灰袍老者闻言,沉默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石杖。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名号?太久远了……不提也罢。你们可以叫我‘山老’。至于为何在此……” 他扯了扯身上的黑色锁链,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锁链上的暗红符文微微一亮,“不过是……输了赌约,自愿囚于此地,看守一样东西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看守东西?” 燕红绡忍不住追问,“在这暗河瀑布之畔?”
山老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转向石柱:“这小子……是山岳遗族的后裔吧?血脉虽淡,但能引动山岳之心,唤醒沉睡的祖力,又得戊土精粹灌体,根基算是打牢了。只是强行觉醒,心神损耗过大,加上之前透支,才会昏迷。无妨,休息几日便好。” 他顿了顿,看向刘镇东,“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混沌?却又驳杂不纯,有意思……”
刘镇东心中一震,这老者眼光毒辣,竟能看出混沌古鉴的特异。他不动声色:“前辈慧眼。不知前辈所说的‘山岳遗族’是……”
“一个古老的种族,诞生于大地深处,天生亲近土石,力大无穷,曾兴盛一时,后来……渐渐没落了。” 山老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这山岳之心,便是他们一族的圣物核心碎片,蕴含着大地本源之力。没想到流落在外,还被一个血脉稀薄的后人得到……缘分,真是奇妙。”
他话锋一转,看向伤势最重的徐磷和气息萎靡的众人:“你们伤及本源,灵力枯竭,寻常丹药难有成效。老夫这里别无长物,只有这‘地脉灵乳’积攒了些许,或可助你们恢复一二。” 说着,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身前那颗黄色晶石旁的一个小石洼。石洼只有巴掌大小,里面蓄着浅浅一层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灵气和大地生机的液体,正是极其珍贵、能修复本源、快速恢复灵力的“地脉灵乳”!
众人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地脉灵乳,这可是比千年石乳更加精纯罕见的大地灵粹,一滴都价值连城,这里居然有一小洼!
“前辈大恩,晚辈等人没齿难忘!” 刘镇东深深一礼。不管这老者有何目的,眼下这地脉灵乳无疑是救命稻草。
山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被困此地,这些东西于我也无大用。给你们,也算结个善缘。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们能闯入此地,也算与老夫有缘。待你们恢复些气力,帮老夫一个小忙如何?”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刘镇东心念急转,面上恭敬道:“前辈请讲,只要力所能及,晚辈等人定当尽力。”
“不急,不急。” 山老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睛,“先疗伤吧。取用灵乳,每人不可超过三滴,多了你们也承受不住,反伤根基。”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仿佛沉睡过去,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和锁链的冰冷质感,证明他还活着。
刘镇东与燕红绡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石洼中摄取灵乳,先给昏迷的石柱喂下三滴,又给重伤的徐磷三滴,然后自己、燕红绡、韩铁山、柳云、影刃、赤练每人三滴。
灵乳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醇厚、却又磅礴无比的精纯能量,迅速流转四肢百骸,滋养干涸的经脉,修复受损的脏腑,补充枯竭的灵力。效果立竿见影,众人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萎靡的气息开始稳步回升,伤口也开始发痒愈合。
刘镇东盘膝坐下,引导着灵乳之力运行周天,混沌古鉴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大地能量,变得愈发凝实。他肋下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正在快速愈合。更让他惊喜的是,地心火莲和千年石乳残留的药力,在地脉灵乳的催化下,加速与自身融合,修为隐隐又有精进。
众人抓紧时间调息,浅洞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水流声。然而,刘镇东心中却无法完全平静。这神秘的山老,被囚于此看守何物?他要的“小忙”又是什么?山岳遗族、祖石、戊土精粹、地脉灵乳……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这片大地深处隐藏的秘密。还有逃走的林轩、可能仍在搜寻的黑煞谷、以及外面危机四伏的地底世界……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石柱率先发出一声闷哼,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变得清明深邃,气息沉凝厚重,赫然已经稳固在灵湖境初期,甚至接近初期巅峰!祖石吊坠光芒内敛,与他气息浑然一体。
紧接着,徐磷、燕红绡等人也陆续收功,虽然离完全恢复尚远,但已无大碍,战力恢复了五六成,最重要的是本源伤势得到了缓解。
山老也适时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精神焕发的众人,微微点头:“不错。那么,我们可以谈谈那个‘小忙’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浅洞之外,那瀑布轰鸣的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老夫要你们帮忙取回的……是这暗河瀑布之下,深潭之中,封印着的一件东西。一件……本属于山岳遗族,却被窃取并镇压于此的……族器残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