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来了。
首尔的春天真的来了。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春意,是实实在在的,扑面而来的春天。风变软了,吹在脸上像绒毛拂过。阳光变暖了,晒在身上让人想打盹。树上的叶子一天一个样,前几天还是小芽,现在已经展开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初那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脚步比冬天的时候慢了很多。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
她走到那棵树下,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叶子比去年这个时候大多了,密密的,嫩绿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她站在那些光斑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到公司了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没有,在看树。”
“又看树?”
“叶子长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也是一棵长满嫩叶的树,背景是Sm的楼。
“公司楼下也长了。”他说。
她笑了。
“那晚上一起看?”
“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三月五日,林初那正式上任舞蹈培训部门负责人的第一天。
她站在新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山。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金多海探进头来。
“前辈!”
后面跟着朴昭允,再后面是李夏天,再后面是崔时勋,再后面是一大串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挤进来。
“前辈!恭喜!”
“前辈!新办公室好大!”
“前辈!我们可以进来吗?”
林初那看着那些挤在门口的脑袋,笑了。
“进来吧。”
孩子们一拥而入,小小的办公室立刻挤满了人。有人趴在窗边看风景,有人坐在沙发上,有人干脆坐在地上。
李夏天挤到她旁边。
“前辈,以后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头儿了?”
林初那看着她。
“算是吧。”
李夏天笑了。
“那我们得听话才行。”
旁边金多海接话。
“你什么时候听过话?”
李夏天瞪她一眼。
“我一直很听话!”
金多海撇嘴。
“上次偷吃前辈巧克力的是谁?”
李夏天脸红了。
“那、那是意外!”
孩子们笑成一团。
林初那站在窗边,看着他们闹。
阳光照进来,落在所有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她刚来Sm不久,一个人站在另一个练习室里,看着陌生的孩子。现在她站在这里,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都是她教过的孩子。
她笑了。
三月十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林初那来说,有点特别。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请问,是林初那老师吗?”
林初那站起来。
“我是。”
女人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我叫朴美英,”她说,“是朴昭允的妈妈。”
林初那愣了一下。
“昭允妈妈?”
女人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好像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开口了。
“林老师,”她说,“我来是想谢谢您。”
林初那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说。
“昭允那孩子,”她说,“以前在家里不爱说话。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
“现在她每天回家都说个不停。说今天学了什么,说多海姐姐教了她什么,说以后要像夏天姐姐一样厉害。”
她看着林初那。
“她说,最想成为的人,是林初那前辈。”
林初那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昭允妈妈。”
女人看着她。
林初那想了想。
“昭允,”她说,“不是我教的。”
女人愣住了。
林初那继续说。
“是她自己想跳。”她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女人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那个笑很暖。
三月十五日的时候,林初那收到了一个包裹。
从釜山寄来的,姜载元的地址。
她打开,里面是一罐泡菜,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
“林初那xi:
新泡菜做好了,寄一点给你尝尝。
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那些孩子,都好吧?
我这边挺好的。餐馆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忙不过来。
上次有个客人,说是Sm的练习生,认识你。他给我讲了你们的事。
我听了,很高兴。
谢谢你。
姜载元”
林初那看着那封信,笑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那个铁盒里。
三月二十日的时候,林初那去了一趟海边。
一个人。
金在中在拍戏,走不开。她说没关系,自己可以。
她站在那片沙滩上,看着灰蓝色的海。春天的海和冬天不一样,温柔了很多,浪也轻了,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沙滩。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那枚新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
“谢谢所有人。”
浪涌上来,冲掉了。
她又写。
“谢谢自己。”
浪冲掉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海。
忽然,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远处站着一个人。
金在中。
他穿着便装,站在沙滩上,看着她。
她愣住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
“拍完了。”
她看着他。
“不是说拍一天吗?”
他点点头。
“提前结束了。”
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很柔和。
“想你了。”他说。
林初那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我也是。”她说。
他们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初那。”他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
“我们结婚吧。”
林初那愣住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她看着他。
很久,她开口了。
“你去年问过了。”
他点点头。
“问过了。”他说,“再问一次。”
她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去年你说好,”他说,“但一直没办。”
他顿了顿。
“今年办了吧。”
林初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十七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想念,还有此刻的认真和期待。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SbS走廊里他疲惫的眼睛,想起那天雪夜他站在她门口,想起海边他说“每年都来”,想起山上他说“一辈子那么长”。
想起他给她买的暖宝宝,想起他带她吃的每一顿饭,想起他站在巷子口等她回家的每一个夜晚。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好。”她说。
三月二十五日的时候,林初那把这件事告诉了孩子们。
她站在练习室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所有人看着她。
她顿了顿。
“我要结婚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前辈要结婚了?!”
“和谁?!”
“当然是金在中前辈!”
“哇!!!”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什么时候?”
“在哪里?”
“我们可以去吗?”
林初那被他们围着,有点招架不住。
李夏天挤到最前面。
“前辈!我要当伴娘!”
金多海也挤过来。
“我也要!”
朴昭允踮着脚。
“我也要我也要!”
林初那看着她们,笑了。
“好。”她说。
崔时勋站在人群后面,嘴角翘着。
林初那看着他。
“时勋。”
他走过来。
她看着他。
“你弹琴。”她说。
他愣了一下。
“婚礼上,”她说,“弹你那首曲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舒展着。
“好。”他说。
三月三十日,三月的最后一天。
首尔下了一场春雨。不大,细细的,落在树叶上,落在花瓣上,落在窗台上。雨后的空气湿湿的,带着花香和草香。
林初那站在Sm的门口,等着。
一辆黑色的车慢慢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金在中的脸。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细细的雨丝。
“去哪儿?”她问。
他发动车子。
“看房子。”
她愣了一下。
“什么房子?”
他看着她。
“我们的房子。”他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不是那种很新很贵的小区,是老式的,但很安静。有树,有花,有小路,有晒太阳的老人。
他带她走进去,打开一扇门。
是一个小小的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他走到她身边。
“喜欢吗?”
她看着他。
“这是……”
他点点头。
“我们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喜欢。”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着外卖。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进来。
她看着那些光。
“在中啊。”她开口。
他转过头。
她看着他。
“以后,”她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点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笑了。
四月一日,四月的第一天。
首尔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得晃眼。空气里还有雨后的味道,湿湿的,清清的。
林初那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走到那棵树下,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嫩绿变成了深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到公司了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没有,在看树。”
“又看树?”
“嗯,今天的树很好看。”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也是一棵树,长满了叶子,背景是他们的新家。
“家里的树也很好看。”他说。
她笑了。
“那晚上一起看?”
“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进Sm的时候,她看见练习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金多海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做拉伸。朴昭允在旁边,认认真真地跟着。李夏天也在,虽然她已经很忙了,但今天还是来了。崔时勋靠在镜墙边,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来。
“前辈好!”
林初那点点头。
“继续。”
音乐响起来。
孩子们开始跳。
林初那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七岁那年,一个人在练习室里跳那支舞。
想起韩善珠陪她到深夜的那些晚上。
想起NoVA那些孩子的眼睛。
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夏天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问“前辈还会回来吗”。
想起金多海第一次在她面前跳舞,手都在抖。
想起崔时勋靠在窗边,说“过气前辈也配教我们”。
想起金在中站在雨里,说“想你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孩子。
一个一个看过去。金多海,朴昭允,李夏天,崔时勋,还有那么多她教过的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门开了。
金敏俊走进来,走到她旁边。
“林初那xi。”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有件事想告诉你。”他说。
她等着。
他顿了顿。
“公司决定,”他说,“以你的名字,设立一个奖学金。”
林初那愣住了。
他继续说。
“叫‘初那奖学金’。”他说,“每年给最努力的练习生。”
他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林初那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还在跳动的身影。
金多海,朴昭允,李夏天,崔时勋,还有那么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金敏俊。
“好。”她说。
金敏俊笑了。
他走了。
林初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笑了。
那天晚上,林初那回到家,坐在新家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落在她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在干嘛?”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在看月亮。”
“好看吗?”
“好看。”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也是一轮月亮,从他们家的另一个窗户拍的。
“这个角度也很好看。”他说。
她笑了。
“那明天一起看?”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轮月亮。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个铁盒旁边。
打开。
里面是那个旧发卡,十七岁那年写的那张纸,姜载元的信,韩善珠的照片,那些孩子写的卡片,海边拍的照片,还有今天新放进去的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不是金在中送的那枚。是另一枚。新的。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林初那老师。”
是那些孩子凑钱买的。今天下午偷偷塞给她的。李夏天塞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她拿起那枚戒指,在月光下看着。
小小的字,闪着微微的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戒指放回铁盒,把铁盒盖好。
走到窗边,继续看着那轮月亮。
门开了。
金在中走进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看够了?”
她靠在他怀里。
“没有。”
他笑了。
他们一起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落在两个人身上。
“初那。”他开口。
“嗯。”
他顿了顿。
“以后,”他说,“每年今天,都一起看月亮。”
她笑了。
“好。”
月光静静地照着。
新家的窗边,两个人并肩站着。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