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坐在那儿，脑子里直琢磨。

小伟的生日？

不对，人家给聘礼，怎么能用自己的生日。

什么吉利数字？

？

？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想什么呢？”

陈建国回过神。

“没……没什么。就是想那密码会是什么。”

王秀兰笑了。

“想出来了吗？”

陈建国摇头。

王秀兰站起来，往厨房走。

“那就别想了。反正卡在，钱在。等小伟来了，当面问他不就行了？”

陈建国点点头。

说得对。

等小伟来了，当面问。

他靠在沙发上，又开始美。

美着美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密码……

管他什么呢。

反正卡在老婆子鞋里，钱跑不了。

等小伟来了，一切就都知道了。

他翘着腿，眯着眼，脸上带着笑。

晚上十点，陈建国躺下了。

躺了十分钟，翻身。

二十分钟，又翻身。

半小时，坐起来了。

王秀兰背对着他，睡得呼呼的。

陈建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卡。

五百万。

五百万能干什么？

他想起厂里那个车间主任老刘。

当年想娶他闺女，就给了五十万，牛逼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呢？

他女婿给五百万当聘礼。

他要是穿上身像样的衣服，往厂门口一站，老刘得什么表情？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又想起那帮老牌友。

上次打牌输了三百，心疼了半个月。

现在？

弄个一两万，去把那帮孙子杀个片甲不留。

连本带利捞回来。

他转运了。

五百万都来了，手气能差？

他躺下去，又坐起来。

不行，不能光想着翻本。

得干点正事。

买车。

买什么样的好呢？

奔驰宝马太招摇，咱现在有身份的人了，得低调。

买个桑塔纳吧，普通点。

但是……

他想了想，桑塔纳好像不太配他这身份。

要不……买个奥迪？

不行，奥迪也太显眼。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决定：不管买啥，先把行头置办了。

一身西装，皮鞋擦亮，往厂里一走，让那帮人看看。

他想着想着，又想起一件事。

密码。

密码是什么来着？

老婆子说不知道，但他不信。

那卡在她鞋里垫着，她能不知道密码？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秀兰。

她睡得正香，打着小呼噜。

他躺下去，又翻了个身。

不行，得想办法套出来。

他想起老婆子有个毛病——说梦话。

年轻时候就这样，睡着了嘴里嘟嘟囔囔的，什么都能往外秃噜。

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急了。

轻轻推了推王秀兰。

“秀兰？秀兰？”

王秀兰翻了个身，没醒。

他又推了推。

“秀兰，你睡着了吗？”

王秀兰含糊地嗯了一声。

有戏。

他压低声音。

“秀兰，那个卡……密码是多少来着？”

王秀兰嘟囔了一句。

“闺女生日……”

陈建国心里一跳。

“闺女？丽君？”

王秀兰没说话。

他又问。

“丽君生日是哪天来着？”

王秀兰迷迷糊糊地开口。

“一月十五……1990年……”

陈建国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

王秀兰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陈建国躺在那儿，心跳砰砰的。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去Atm机试试。

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大半夜的，出去干嘛？

明天，明天再说。

他躺下去，闭上眼。

这回睡得着了。

不仅睡得着，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新西装，开着新车，回了厂里。

老刘站在门口，看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建国？你这是……”

他笑笑，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老刘手上。

“当年那五十万，还你。我闺女现在值五百万。”

老刘的脸都绿了。

他又走进棋牌室。

那帮老牌友看见他，都不敢吱声。

他把一沓钱往桌上一拍。

“来，今天陪你们玩个痛快。”

一局下来，赢了三千。

又一局，赢了五千。

那帮人输得脸都白了。

他笑着把钱收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别找我打牌了。没意思。”

梦做到这儿，他笑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王秀兰正在外面做饭，锅碗瓢盆响。

他躺在那儿，回味着那个梦。

早上八点，王秀兰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了。

陈建国趴在窗户上看着，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蹭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光着脚跑到玄关，拿起王秀兰那双鞋。

鞋垫掀开。

卡还在。

他攥着那张卡，心跳砰砰的。

赶紧穿衣服，穿鞋，出门。

走到楼下，碰见隔壁老李头。

老李头跟他打招呼。

“建国，这么早去哪儿？”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从上往下看。

老李头被他看得发毛。

“建国？你咋了？”

陈建国鼻孔里哼了一声。

“没事。”

走了。

老李头愣在原地。

“这老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陈建国走在大街上，眼睛长在脑瓜顶上。

看天，看云，看远处的楼。

就是不看人。

旁边有个骑三轮车的经过，按喇叭。

他都没躲。

三轮车师傅骂了一句。

“没长眼啊？”

陈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跟看蚂蚁似的。

三轮车师傅愣了愣，嘀咕着走了。

小区的健身广场上，一大帮新时代女性在早锻炼，主打劲歌热舞。

王秀兰今天嗓门特别大。

“哎呦，可别这么说，我们家那闺女，就是命好，找了个踏实人。”她摆摆手，瓜子皮儿从指缝里飞出去，“彩礼？什么彩礼不彩礼的，新时代了，不兴这个！”

早锻炼队的老姐妹们围成一圈，有人撇嘴，有人附和。

李大姐往她跟前凑了凑：“秀兰，我听说现在行情可不低，少说也得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头。

王秀兰心里头那个美呀。

五根手指头？呵呵，你们知道个屁。

五百万见过吗？啊？你们这辈子，梦里头见过那么多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