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把李大姐的手按下去。
“哎哟，李姐，我们家真不图那个。两个孩子好好的就行，钱不钱的，身外之物。”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那个舒坦，跟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透心凉，还带冒泡的。
她就爱看这帮老姐妹酸溜溜的样子。你们跳你的广场舞，我闺女找的可是能拿出五百万的主儿。往后啊，这早锻炼队，谁站c位，还说不定呢。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让我闺女请你们吃饭啊，大馆子！”
正说得起劲儿，余光里瞥见个人影。
陈建国。
低着头，贴着墙根儿，走得飞快，跟做贼似的。
王秀兰一愣。
这老头子，今天起这么早？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货，这会儿跑出来干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张婶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哎，秀兰，那不是你家那口子吗？今天两口子都起这么早啊？”
王秀兰赶紧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建国！”
陈建国身子一僵。
他站住了，慢慢扭过头来。
那表情，跟踩了狗屎似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啊，你，你在这儿呢。”
王秀兰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干啥去？”
“我……我那个，去买早点。”
“早点？早上不是给你做饭了吗？花那冤枉钱干啥？”
“你懂什么？咱现在缺这个吗？”陈建国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左飘右飘，就是不敢看她。
王秀兰心里一想也对，咱现在不差这点儿了。
但她转念一想，卡在自己枕头底下压着呢，他能翻出花儿来？
“行吧，早去早回啊。”她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中午别在外面瞎吃，回来我给你下面条。”
陈建国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得比刚才还快。
王秀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看老头子今天这样，王秀兰心里头隐隐觉得哪儿有不对，但是正聊得热络，也顾不上了。
老姐妹们在后面招呼她，她也不好再问。
“来了来了！”她笑着往回走，“我家那口子，勤快吧？一大早就去办事儿。”
张婶啧啧两声：“秀兰，你这命可真好，闺女有出息，老头子还这么能干。”
王秀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行吧还行吧，也就是个普通人家。”
陈建国走到银行门口，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攥在手心里。
手心全是汗。
陈建国继续走。
走到银行门口，他停下来。
Atm机就在旁边。
他攥着卡，手心都出汗了。
插卡。
输密码。
屏幕亮了。
他心跳快得不行。
点查询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五百万。
他数了三遍。
又数了一遍。
没错。
他深吸一口气，点取款。
屏幕上跳出选项：10元、50元、100元。
他选了100。
系统提示：该卡本日取款已超限额。
他愣了。
又选50。
还是超限额。
他急了，选10元。
系统提示：正在处理……
然后吐出来一张10块钱。
陈建国拿着那张10块钱，愣在那儿。
他又点查询余额。
五百万，少了10块。
他又点取款。
还是只能取10块。
又吐出来一张。
他又点。
又吐一张。
他点了一上午，取出来80块钱。
余额。
他看着那沓10块钱，又看看屏幕上的余额。
脑子嗡嗡的。
“这……这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保安走过来。
“大爷，您取钱呢？”
陈建国看着他。
“我这卡……怎么只能取10块？”
保安看了一眼。
“您这卡有取款限额吧？”
陈建国愣了。
“限额？什么限额？”
保安说。
“就是一天最多取多少。有的卡限额低，一天只能取几百。您这可能是限额设得低。”
陈建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了看手里那80块钱。
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数。
五百万，看得见，摸不着。
他站在Atm机前面，像个傻子。
保安走了。
他还站着。
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80块钱揣兜里，把卡拔出来。
刚才那种眼睛长脑瓜顶上的气势，全没了。
手里攥着那80块钱，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数。
他又点了一次取款。
10块。
又吐一张。
再点。
10块。
又吐一张。
他把钱塞进口袋，把卡拔出来，看了看这台机器。
“破机器。”
他嘀咕了一句，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这个银行的名字。
以后再也不来这家。
他走出门，往街对面走。
那边还有一家银行。
走路带风，裤兜里那沓10块钱哗啦哗啦响。
进第二家银行，找Atm机。
插卡。
输密码。
查询余额。
点取款。
10块。
他愣了。
又点。
10块。
再点。
10块。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台机器。
“也坏了？”
他把卡拔出来，换旁边那台。
插卡。
输密码。
点取款。
10块。
他脸有点绿。
又换一台。
10块。
再换一台。
10块。
他把这排四台Atm全试了一遍。
取出来60块钱。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那沓钱，又看看屏幕上的余额。
忽然想起什么。
把卡拔出来，走出门。
第三家银行。
离这儿两条街。
他走得飞快，裤兜里钱哗啦哗啦响得更厉害了。
进门，找Atm。
插卡。
输密码。
点取款。
10块。
他深吸一口气。
换一台。
10块。
再换一台。
10块。
他把这家三台机器全试了一遍。
取出来30块钱。
他站在那儿，看着余额，又看看手里的钱。
额头开始冒汗了。
出门。
第四家银行。
走得已经有点喘了。
进门，找Atm。
插卡。
输密码。
点取款。
10块。
他牙咬得咯咯响。
换一台。
10块。
再换一台。
10块。
他试了两台，不试了。
站在那儿，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有个取钱的小伙子，被他吓了一跳。
“大爷，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