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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说啥？”
“我说，这黄毛子是我们哥俩赶过来的。”
陈龙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你开枪之前，就没听见我们吆喝？”
李向阳气笑了。
“我在这儿趴了快半个钟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你跟我说你赶的？”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旁边的陈虎眼睛一瞪，往前跨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李向阳手里的枪抓了过来。
李向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枪口也跟着抬了起来。
“你想干啥！”
“干啥？”
陈虎狞笑一声，一把攥住了枪管，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李向阳年纪小，力气哪有他大，手里的枪瞬间就被夺了过去。
陈虎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口对着李向阳的脑门比划了一下。
“小子，这可是苏家屯的地界。”
陈龙慢悠悠地走过来，从弟弟手里拿过枪，随手扔在雪地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向阳，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轻蔑。
“你姓李，是外来的独户。我们姓陈，这屯子里一半人都姓陈。”
他弯下腰，凑到李向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姐是嫁出去了，可你爹妈还在吧？”
李向阳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陈龙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行了，二虎，把咱的猎物扛上，回家。”
陈虎应了一声，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就把那头一百多斤的黄毛子扛在了肩上。
兄弟俩就这么当着李向阳的面，扛着他的猎物，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向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屈辱和愤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弯下腰，捡起那支被扔在雪地里，沾满了雪水的冰冷猎枪。
他没回家。
他怕爹娘看见他这副样子，跟着担心。
他调转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兴安屯走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姐夫！
等他赶到王建军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院门，李秀兰正蹲在院子里，帮着刘春燕收拾爬犁上的狼皮。
“向阳？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看见弟弟，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可当她看清弟弟那张冻得发紫，满是泪痕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李秀兰扔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去。
李向阳看着姐姐，再也忍不住了。
“姐！”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把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李秀兰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
“陈家那两个挨千刀的！太欺负人了！”
她咬着牙骂道，可骂完，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又能怎么办？
就像陈龙说的，他们李家在苏家屯，是独门独户，没根基。
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家。
刘春燕也听到了动静，走过来，搂着李向阳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为那两个畜生，不值当。”
“一只黄毛子罢了，咱不要了。回头让你姐夫再给你打。”
可李向阳的哭声，却一点没停。
他不是心疼那只黄毛子。
他是咽不下那口气。
“建军呢？”
李秀兰抹了把眼泪，问道。
“在屋里睡觉呢，累坏了。”
刘春燕叹了口气。
李秀兰不再犹豫，转身就进了西屋。
王建军睡得正沉，昨晚一夜没合眼，又跟狼群干了一仗，早就累得脱了力。
“建军，醒醒！”
李秀兰推了推他。
王建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妻子通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
李秀兰把李向阳被欺负的事，又说了一遍。
王建军听着，脸上的睡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等李秀兰说完，他一言不发地坐了起来，开始穿鞋。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下了炕，走到院子里。
李向阳已经不哭了，只是低着头，眼圈还是红的。
“向阳。”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过来。”
李向阳走到他跟前。
“那陈家兄弟，是赶山的？”
王建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李向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听说过。”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昨天下午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碰见过他们。”
“他们也是从山里出来的，两个人，都空着手。”
王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昨天下午，从山里出来，空着手？
今天上午，就正好“赶”着一只黄毛子，撞上了自己刚教会打猎的小舅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像冰的弧度。
他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陈家兄弟俩，早就盯上了李向阳这个生瓜蛋子。
他们就是算准了李向阳年轻，好欺负，专门等着他打了猎物，再出来抢现成的。
李秀兰和刘春燕也听出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这俩畜生，是故意的！”
李秀兰咬着牙说道。
王建军没说话，他转过身，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
“这口气，姐夫替你出。”
李秀兰心里一紧，拉住他的胳膊。
“建军，你别乱来！为了那两个混球，不值当！”
王建军轻轻挣开她的手。
“这不是值不值当的事。”
他看着小舅子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今天他们敢抢向阳的猎物，明天就敢堵咱爹娘的门。”
“有些事，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